典雅的和室榻榻米铺地,面前是萃华木的漆案和书格,墙上则贴着花体的书法题字,取自稻妻的历史典故。
那是曾经的大争之世中笑到最后的武士豪杰的生命真谛“杜鹃不啼,则诱其鸣。”千织不知道的是,这幅字其实暗含着妈妈桑的调教理念。
比起用刑具和饥饿让女子屈服,她更愿意用环境潜移默化地改变女子的价值观,待她习惯了逢场作戏,夜夜笙歌的时候,才现此身已经同吉原花街的极乐净土血肉相连,筋骨难分——瓶中沾染着欲望金粉的花儿,再难在野外阳光下盛放。
妈妈桑摆了一下头,身后的女佣放开了千织被反剪的双臂。
早已精疲力尽的千织一下子摔倒在了光洁的枫木地板上。
妈妈桑饶有兴味地用烟杆挑起千织的下巴,意味深长开口
“弃国弃家而不忘高堂,是为仁。加一等。”旁边的侍女恭恭敬敬地在本子上记录。
“身陷囹圄而不攀咬自赎,是为义。加一等。”侍女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妈妈桑,被对方的目光一刺,乖乖埋头记录。
“沦落风尘而不奴颜婢膝,是为礼。”侍女不敢造次,继续以朱笔书写,妈妈桑的语气带着少有的轻松和愉悦,让侍女暗暗咋舌。
“身不由己仍知审时度势,是为智……”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是为信。我替你说了,最后一句就不用现编了……”妈妈桑最后一句评价还未出口,千织猛地抬头,红色的双眸带着她惯常的狡黠,嘴角更是微微上扬。
仿佛这个摔倒在地的可怜姑娘不是她,而她在旁双手抱臂,静观其变,辛辣吐槽。
妈妈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尖锐讽刺,嘴角弧度更显,却并未有所言语,只是挥了挥手。
侍女连忙把朱笔换成墨笔,在前几个红字后面记了一个黑字。
另一组侍女则再次将她紧紧摁住,使劲箍住她的身躯,几乎要让她的面庞贴在地板上。
“别装模作样了……”千织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说着,“谁不知道……身材……样貌……才是这里的通行证……有什么招数就放马过来……咳咳……”妈妈桑没再看她,只是拿起了火石,“噌”地一声点起了烟杆,“敷~”地深抽一口。
烟雾火光中,妈妈桑淡淡开口“……带千代姑娘下去,安置在菊之间,按天字级待遇伺候着,不得有误!”然后任由烟雾将她那张老脸遮盖起来。
“千织”的名字就在片刻间被雪藏了,取而代之的是“千代”。一字之差却谬之千里。
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寂寞何以堪。(さびしさや一尺消えてゆくほたる,立花北枝)
菊之间的今夜,变得意外热闹。
张灯结彩,丝竹不绝。
不大的庭院里搭起了一个能剧舞台,台下坐满了名流富商,达官显贵,人头攒动。
男人们一手半捂着摩拉袋子,却生怕袋口捂得太严实,让对手们看不清里面有多少沉甸甸的摩拉。
另一只手就着烟杆好吞云吐雾。
每个人都在预祝对方喜得佳人,眼神却盯着对方的钱袋和烟杆的材质,从而盘算对手的财力和底牌。
玉烟杆说明小有财产,象牙的则说明腰缠万贯,若是镀金的,则说明其人要么是幕府的御用商人,要么是在奉行府当差的武士。
总之是不可掉以轻心的对手。
最前面留了两把扶手宽椅,乌木和梦见木的两把分属九条家和柊家。
话又说回来了,虽说法度规定官员不得进入花街,可身为武士领的三奉行,又有谁敢去举报?
临近最后,九条孝行和柊甚介两位奉行大人才气宇轩昂地缓步入内。
众人伏身一片,恭敬行礼。
两位奉行老爷则是自顾自聊着天气。
目光压根没离开过彼此,互相摆了摆手便落座了。
仪式开始了,妈妈桑领着一个又一个女孩子上台。
或巧笑倩兮,或美目盼兮,或顾盼生辉,或一笑倾城。
台下的男人们高举手中的字号木牌,为心仪的佳人一掷千金,只为春风一度。
今夜在菊之间登台的女子并非庸脂俗粉,而是花街精心搜罗的佳丽妙人。
有人抚琴如高山流水,余音不绝。
听众如痴如醉,那一双拨弦的妙手若是在身下同样如此“弹拨”,不知是何趣味?
有人歌喉婉转,曲动梁尘,那张小嘴巴就该含裹些更有生命力的好东西,又嗦又舔,出生命的低语,只能泪眼婆娑地可怜巴巴望着主人求着开恩。
有人身材娇小,舞姿优美,惊若游龙,身子下腰时惊鸿一瞥,春水汪汪的灵动眸子让人心底荡漾。
这样的萝莉就该搂抱起来肆意冲撞,用一场酣畅淋漓的透彻欢爱教育她不要勾引男人,然后种下私有的种子,让娇花成为瓶中花……
才艺是标价的风雅,肉身才是暗拍的底牌。这是吉原心照不宣的运转规则。这种底色叫做道貌岸然。
价格水涨船高,花街的身份靠的是钱袋子的份量。
七八轮下来后,大部分人已经负担不起,只好瘫坐在椅子上,把后面的佳丽收入眼底,安慰自己不虚此行。
就连柊甚介也笑眯眯地举了牌子,用一百万摩拉买下了刚才那个会跳舞的小萝莉的初夜。
尽管他家里妻妾成群,但花点小钱,看这么一个能歌善舞的小姑娘叫自己夫君主人,让那刚刚育成熟的娇嫩身子跟自己春风一度,也是美事。
只有九条老头歪坐在椅子上,无聊地拨拉着手里的手串,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