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听见黑将军说:“陆昭,我早就成为了天星的一部分,你想融合天星,就得融合掉我。”
&esp;&esp;那张脸已经枯瘦到只剩一层薄薄的外皮,附着在里面的骨骼上,吊着的两颗眼球无力转动,他只能转动脸和脖子,才能勉强看见陆昭。
&esp;&esp;陆昭声音平静地说:“我会和毁掉天星一样毁掉你。”
&esp;&esp;“你以为一切会如你所愿吗?不会的,永远不会的,哈哈哈哈!”黑将军的笑容在脸上顿住,他的身体轰然倒下,只有两个眼珠直挺挺地朝上,弹了两下滚落在地上。
&esp;&esp;那颗凝成形的六角星上覆满了血线,此刻血线如雨丝般落下,露出下面的一抹幽蓝。
&esp;&esp;那是陆昭见过最深邃的颜色,如亮着的夜空,如挥洒的蓝墨,安静地待在那里,却似星河流转,墨河奔涌,仿佛世间所有流动的光华都隐藏在那颗小小的星星里。
&esp;&esp;陆昭眼底闪着和它一般的蓝,看见血线尽数断裂,一颗完美无瑕的六角星露出来。
&esp;&esp;天空之上,怨气流动的速度不觉间越来越快,重生阵里的怨气正源源不断地汇聚于天穹,归墟的裂隙将会在怨气达到顶峰时被撕开,归墟之境就会重现三界。
&esp;&esp;但那一瞬间,陆昭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esp;&esp;他要毁掉天星。
&esp;&esp;身体在血线断裂后终于重新占据主动权,陆昭举起还有些僵硬的手,笨拙却用力地抓住天星。
&esp;&esp;他听见周围响起脚步声,回头看见,是梁露凇和秦广王,还有一旁自始至终目睹一切的沈长离。
&esp;&esp;“老黑!”梁露凇看见地上的黑将军,短暂的震惊过后,不由笑了起来。
&esp;&esp;她笑得尽兴了,喃喃说道:“你终于还是成功了。”
&esp;&esp;梁露凇看着被陆昭握在手里的天星,白缨枪顷刻间出现在手中,不由分说地冲向陆昭:“把天星交给我!”
&esp;&esp;陆昭却没理她,掌心的天星触手微凉,陆昭握着它,将它贴近自己胸口的位置。
&esp;&esp;刚一贴近,天星就如同坠落水面般陷进陆昭的身体,仿佛那里本就该是它存在的地方。
&esp;&esp;凉意在心尖升起,携着无穷的力量流经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这一次的力量丰沛充盈,和天星残缺时完全不同。
&esp;&esp;陆昭只是眨了下眼,血线便从他心口钻出,缠绕住刺来的白缨枪,巨大的力量驱使着血线将梁露凇甩出去,她松了握枪的手,落地时的撞击让她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
&esp;&esp;血线松开了白缨枪,陆昭看向重生阵的方向,血线感知到他的想法,瞬间爬上阵外的血网,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它撕得粉碎。
&esp;&esp;重生阵内是密密麻麻的鬼,血线在一瞬间将它们刺穿。血线深入裂缝之下,深渊下,无数向上爬的恶鬼被刺穿,如密集的雨点般坠落。
&esp;&esp;一阵密集的坠落声后,深渊彻底安静,再没有一只鬼爬上来。只有浓重的怨气飘了出来,完成重生阵最后的献祭。
&esp;&esp;陆昭终于体会到那种被三界极度渴望的,如渊海般深邃无垠的力量。
&esp;&esp;可他没有丝毫贪恋,他只是想要保护江昀而已。
&esp;&esp;撕开的血网下,浓郁的怨气飘向天空,汇入天空环绕的漩涡中心。
&esp;&esp;陆昭视若无睹,只是忐忑地等待怨气散尽,能看见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身影。
&esp;&esp;直到白色的一角从黑暗中露出,他看见上面的一抹脏污,以及那张漂亮的,却过分苍白的脸。
&esp;&esp;江昀的发丝微乱,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陆昭吐了一口气,轻轻笑起来。
&esp;&esp;他想要上前替江昀拨开发丝,说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可他走出的每一步,都让江昀的脸苍白一分。于是迈出的脚步却硬生生停住,瑟缩着退回来。
&esp;&esp;笑意在陆昭脸上凝固,那双幽蓝色眼睛里的光一瞬间暗下来。
&esp;&esp;他怎么会忘了,江昀对天星过敏呢。
&esp;&esp;可他身上却有一颗完整的,充满力量的天星,他的身体里涌动着那种会让江昀痛苦的力量,如江海星河般源源不绝,斩不断,散不尽。
&esp;&esp;他是世上唯一不可触碰江昀的那个。
&esp;&esp;他怎么能,亲手伤了他呢……
&esp;&esp;当苍穹之上怨气散开,鸿蒙初开的第一缕曙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江昀身上,他的心也跟着一起陷落。
&esp;&esp;来自黑将军的那枚碎片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陆昭的血脉,天星的力量一点一点融入他的身体。黑将军与碎片早就融为一体,他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
&esp;&esp;“放手吧,陆昭,你我一起成神不好吗?”
&esp;&esp;声音如鬼魅,力量如枷锁,彻底困住他的身体。
&esp;&esp;他本以为,在天星彻底融合前,哪怕拼尽半身性命也可以将它毁掉,余生的半条命全都补偿江昀,他半分都不会留。他分明答应了江昀,这一次绝不会先一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