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轻作为太子殿下的护卫,跟在景华的身后,难免被人打量,她屏气凝神,一动也不敢动。
景华微微侧身,撑着扶臂,好似做了个比较清闲的动作,实则他是偏过一点来看她,眼睛里有平时常有的揶揄笑容,问道:感觉如何?
黎轻绷着端正的面部神色,小声道:好高,好累。
他轻轻笑了笑,这就觉得累了?你可是没有见过皇都正儿八经的朝会和祭天,那个阵仗,呵!他笑道:是无法形容的,要见了才能真切感受。
黎轻低低叹息道:幸好我不是和你们一样的人,不然我得累死。
景华斜着眼角望过来:你就这样没出息?
黎轻点头实诚道:对,我就是这样没出息。
他眉梢挑上笑意,望着他下首的松裴,悠悠道:我还记得,上回你说我输了。
脊上一阵寒流淌过,黎轻堆笑道:上回是我眼拙,谁也比不过太子殿下您的。
他笑笑,又把目光停在庄与身上。
他此回前来借用的身份并非王侯,以秦国贵使的身份坐在诸侯之下,常跟在他身边的护卫随身守护着,偶尔与他人举杯对饮,眉眼含笑,很是温柔优雅。
景华看了片刻,不知怎么,感觉有些气闷。
他默默地憋了一会儿坏,忽的笑起来,招手叫来宫人,低声吩咐了一句,好整以暇的看回庄与。
宫人从客人后悄无声息地穿过,绕到庄与身边,恭敬地向他低语几句,庄与微愣,隔着人群灯火向景华看过来。
景华侧倚扶臂,以手撑腮,遥遥地对他一笑。
庄与回过头去,和方才交谈之人说了一句,起身,随着宫人往高台之上走来。
饮酒谈论间,无数余光聚焦在他身上。
宫人搬来一张座椅,正要放在案桌侧边,景华招招手,来来来,放到本宫身边,对,挨得近一些。
庄与上来的时候,就见景华拍拍与他挨得差不多只隔了一个小臂的座椅,满面笑着,请他入座。
不去看他也知道,底下有多人在暗暗地看着此处,太子庄君,两个本该势不两立的人,竟然要比肩同坐。
景华究竟想做什么?
在众人面前演戏与他示好,还是纯粹逗弄于他?
庄与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庄与道了声多谢殿下,掀起袍摆,从容入座。
景华对他的行为笑而不语。
其实说来,自从遇见庄与开始,秦王虽然并没有对他本人表示过争锋相对的敌意,似乎处处尊敬,但却从未跪拜过他,就是方才众人跪拜之时,他也立在众人之间,遥遥相望,颔首示礼,自有他秦王的叛逆与傲骨。
秦国庄君被他请上台来,坐在他的身边,底下有多少猜测说辞不必多言。但景华此番的确是没有什么阴谋算计,就是自己独自一个人坐在这高台之上看底下的热闹,有些不胜寒的寂寞而已,偏他秦王还和别人喝酒说笑得那么开心。
景华瞥过一点余光去看他。
庄与坐在他旁边之后,一支舞过去了,景华也没和他说话,也没说为何让他上来,他却也不着急,不局促,不和他说场面话,不理底下异样的目光,端正的坐着,从容地饮酒看着歌舞。
灯火之下,他玉冠束发,容颜清俊,玉锦衣袍一丝不乱,暗纹银辉流淌,左手无意识得轻轻抚摸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景华安耐不住了,换了靠近他一侧的扶臂撑着,低声道:你手上那个墨玉扳指看着不错,上回在秦国没见你带着。
庄与看过来,疏离又客气的微笑:上回殿下遇见的是秦王,今次在你眼前的是庄君。
景华了然:秦王不戴,庄君戴着。
庄与不语。
景华挑挑眉:这个扳指,本宫很喜欢,不知庄君可否割爱,送给本宫?不白拿你的,改天我再送你个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