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用飞艇。”
&esp;&esp;“……我还担心你舍不得,毕竟那种金属无法复刻。这就简单了,以飞空艇为原料,用炼金魔法改变它的形态,足够填补缺口了。之前拆下来的魔力核心,刚好能为这个魔法供能……还要考虑元老院是否会伏击,得想法子把他们遛到别的地方去……”
&esp;&esp;伴随门帘被掀开,讨论中的二人抬起头,见勇者这副狼狈模样,不由得挑起眉。
&esp;&esp;坐在奥古斯都对面的参谋官率先点头致意:“你去泥坑里打滚了?”
&esp;&esp;倒也确实像只刚在泥坑里打完滚的小狗,浑身湿哒哒、黏糊糊,泥浆不断从身上掉落。每当这种时候,诺亚就忍不住想,人类钻研出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魔法,却依旧解决不了两件烦人小事:一是雨天衣服溅上的泥浆,二是某人不断后退的发际线。
&esp;&esp;“不是发际线在后退,是我的人生在前进[1]。”参谋官在纠正的同时,不忘拨挠了一下遮挡额头的刘海。
&esp;&esp;“……我没这么说。”
&esp;&esp;“但你这么想了。”
&esp;&esp;身为帝国接班人的奥古斯都,自然有一套自己的政治班底,眼前的参谋官便是其中之一。诺亚不太关心这些,对于一个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人而言,有什么意义?不过由于经常打照面,也算是能聊上几句的熟人,此人正是有“笑面狐狸”之称的梅塞纳斯。
&esp;&esp;只是眼下,诺亚心里正烦乱,没有接茬。他想着久未回信的魔王、下落不明的小钥匙、还有不知怎么处理的龙魔女……想到最后一项时,小腿忽然挨了重重一踹,身披斗篷的法斯特绕过他进来。诺亚不甘示弱地回踹一脚。婴儿的抽噎回荡在他们之间。
&esp;&esp;奥古斯都眼神微妙:“离开的时候,你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变成了三个?”
&esp;&esp;“拖家带口啊这是。”梅塞纳斯锐评。
&esp;&esp;气氛还算轻松戏谑,但在法斯特揭开兜帽露出龙角的瞬间,立刻坠入了冰点。原本坐着的二人立刻拔出配剑,梅塞纳斯的嘴又快又毒:“这才多久没见啊,你就跟魔族组建家庭了?”
&esp;&esp;诺亚没管他,径直望向奥古斯都:“魔王单方面中断了联系。”
&esp;&esp;闻言,奥古斯都皱眉:“这种时候违约?”
&esp;&esp;在场的都是人精(除了法斯特),他们都知道切断联系意味着什么,没有谁会给魔王找补。就连法斯特本人,也无法否认心底里的那丝异样。在反常的沉默中,祂低垂眼睫,不去想那个被父亲抛下的夜晚,还有一遍又一遍数尽了的星星。
&esp;&esp;但奥古斯都还是觉得这事儿来得蹊跷。毕竟用一件圣遗物换了一个魔族大公爵,这事儿怎么看都是人类这边赚了。太不合理了,魔王有什么理由做这种亏本生意?
&esp;&esp;除非……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让龙魔女回去。
&esp;&esp;梅塞纳斯就很直接了,笑眯眯地问法斯特:“敢问阁下与跟魔王关系如何?”
&esp;&esp;“关你屁事。”抓着襁褓的手不自觉地捏紧,少年撇开视线。
&esp;&esp;奥古斯都与梅塞纳斯交换了一个眼神,老狐狸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他是个喜欢阴谋论的家伙,平时总是想很多,偶尔还会想太多。此时这一特质正在稳定发挥,并把他带到沟里——
&esp;&esp;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是魔王要借刀杀魔!
&esp;&esp;一开始听说魔王派遣了龙魔女时,他还十分紧张。魔族会团结起来这种事,哪怕仅仅是三两个,对人类而言已经是极大的威胁了。但现在看来,更像是魔王故意把他的政敌送来,要借他们之手干掉反对者。毕竟,总不可能是被掐了信道吧?
&esp;&esp;真是个手辣心黑的魔王啊!
&esp;&esp;既然如此,绝不能让魔王称心如意,必须好好利用他们的矛盾。
&esp;&esp;老狐狸放下佩剑,率先释放善意,“请不必担心,我们不会急于下定论。想必是魔王只是暂时陷入了困难,无法及时回复。”
&esp;&esp;太过直接的挑拨会引起反感,先来一手以退为进。
&esp;&esp;至于是什么困难,那就自己脑补吧。
&esp;&esp;在诺亚满脸的“哇哦,你真敢说啊”的表情中,梅塞纳斯侃侃而谈:“即便真的有什么意外,帝国也不会对恩人做出任何无礼之举,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请放心地待在这里,期间我们会尽可能地保证安全。”
&esp;&esp;待得越久越好。时间越长,就越容易胡思乱想。
&esp;&esp;“即使协约真的破裂,我们也绝不会限制你的自由,这是帝国对朋友的承诺。”
&esp;&esp;最好立刻回去算账。
&esp;&esp;一套连击下来,就算是最忠心的鹰犬,心里也免不了生出罅隙。老狐狸翘起嘴角,等待着龙魔女的回复。他可半句假话都没说,这就是修辞的魅力。
&esp;&esp;良久,法斯特轻声问:“这个呢?”
&esp;&esp;祂以一个错误的姿势举起婴儿,“在路上捡到的。这个怎么办?”
&esp;&esp;梅塞纳斯一愣,传闻中残忍野蛮的魔族,在关心一个人类的婴儿?他心里觉得奇怪,面上却只是和善笑笑,连眼角的细纹柔和了些许。“瞧这通红的小脸,可怜的孩子。”他上前几步,示意法斯特把婴儿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