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连奕头一次觉得自己束手无策,无力感敲击着他太阳穴,让他又恨又疼。
&esp;&esp;“没事,出来了,”他只能一遍遍重复着,“没事了。”
&esp;&esp;宁微还在抖,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牙关咬得死紧,连呼吸都断断续续的。
&esp;&esp;“对不起,对不起。”连奕语无伦次地说着,为很久之前那次刑讯室里的水刑道歉,为现在自己的无能为力道歉,为不能替宁微痛苦道歉。
&esp;&esp;宁微因为触发ptsd,两人不得不躲在密林里暂时按兵不动。好在他吐过一场,渐渐清醒过来。连奕一直抱着他,下巴轻轻摩挲着宁微的额头,让他从冰冷中一点点暖过来。
&esp;&esp;他们已经接近信号盲区带,通讯时断时续,外面的枪声停了,不知道是暂时休整,还是为了引狼出洞。
&esp;&esp;他们没有按照原定时间到达撤离点。不过到没到意义也不大了,因为连奕从断续的信号中,得知宁斯与和陆战队也没能顺利登陆。
&esp;&esp;海底有雷达,潜艇不敢硬闯,只能停在安全区边缘。宁斯与他们换乘潜水设备,绕开探测盲区摸上来,光是这一段就耗掉了预计之外的时间。再加上潮汐、暗流、水下能见度糟糕,登陆困难重重。指挥中心最终决定,冒险派直升机过来接。
&esp;&esp;连奕偏头看了宁微一眼。他靠在连奕肩上,闭着眼,呼吸很轻,体温隔着衣服一点一点传过来。
&esp;&esp;直升机进岛意味着什么,没人比连奕更清楚。可能还没靠近就被击落,可能接到人之后还未飞离就被炸毁,他们能顺利出岛的几率不到三成。
&esp;&esp;但没办法再等了。宁微的身体已经撑到极限,再等下去,他们被困在这里,结局也是一样。
&esp;&esp;无论如何,连奕心想,即便自己死在这里,也要把宁微送出去。
&esp;&esp;过得幸福一点
&esp;&esp;傍晚的光正在消退,密林深处比外面暗得快,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树冠,零星几缕余晖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esp;&esp;耳边隐隐传来直升机的声音。连奕和宁微藏在一块礁石后面,海水涨上来,打湿两人的靴子。他把宁微往里面推了推,整个人挡在外面,直升机正在海岸线上空盘旋,机身上的标志清晰可见。
&esp;&esp;很快,直升机的轰鸣压过了地面的枪声。光柱扫过海滩,紧随而至的雇佣兵调转枪口,火力往上集中。舱门洞开,两名陆战队员探出身子,狙击枪压下来,枪声从头顶炸开,底下有人应声倒地。
&esp;&esp;连奕从礁石后冲出去,从一具尸体怀里扯出步枪,往回抛给宁微。他自己也捡了一把,两人几乎同时开火,压向从两侧包抄的雇佣兵。
&esp;&esp;有重火力从地面打上去,直升机堪堪避开,但几次试图降落,都被逼得重新拉起。
&esp;&esp;就在危急时刻,指挥中心再次发射的一枚温压弹拖着尾焰掠过夜空,精准砸进追兵最密集的区域。爆炸掀起的沙石飞溅,连奕抓着宁微在气浪中冲向终于落地的直升机。
&esp;&esp;起落架刚触到沙滩,机舱里的陆战队员在喊:“快!”
&esp;&esp;在漫天飞沙中,宁微被大力往前一推,冲着舱门方向踉跄了几步。一名陆战队员已经抓住他手臂,试图将他拉上去。
&esp;&esp;心中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一闪而过,快到抓不住,他倏然回头——
&esp;&esp;连奕竟然还站在原处。
&esp;&esp;宁微看见他的手还握着枪,看见他的身子晃了一下,而后突然趴下去。当然也看见了,他后背的战术马甲上,炸开的那团血雾。
&esp;&esp;“连奕!”
&esp;&esp;宁微大喊,本能地挣扎着要跳下来。然而陆战队员死死抓住他手腕,将他拖进直升机里。
&esp;&esp;连奕趴在地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血先涌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
&esp;&esp;其中一名陆战队员要跳下飞机来接他,脚还没落地,一梭子弹已经打到舱门上。
&esp;&esp;再耽搁一秒,谁都走不了。
&esp;&esp;连奕躺在地上猛地挥手,是军中不容违抗的一个手势命令,然后嘶喊一声:“走!”
&esp;&esp;已备受重创的直升机挣扎着拉起,机身倾斜,螺旋桨搅起满地沙尘,将连奕的身影吞进去一半。
&esp;&esp;宁微扒着舱门,半个身子探在外面,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人,声音已经破了:“连奕——”
&esp;&esp;飞沙和烟尘砸得连奕睁不开眼,但他仍然努力仰起头,冲着宁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