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陆停低下头,看着阿七掌心里那东西。
&esp;&esp;他的眼睛忽然热了。
&esp;&esp;这哪里是一块儿糖,分明是一根录音笔!银色的外壳,边缘已经磨花了,在这个山庄里,怎么会有这种现代的物品,会是谁带来的?
&esp;&esp;答案显而易见。
&esp;&esp;陆停把那根录音笔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他的眼眶热了,鼻子酸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什么东西。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把那团东西摁下去。他不能让阿七看见,要让他以为这就是一块儿糖而已。
&esp;&esp;“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哑,但已经稳住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esp;&esp;他扶着阿七站起来。阿七的腿还是软的,靠在他身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们绕过那些还在晃的灯笼,往那间有桃花树的小院走。
&esp;&esp;快到门口的时候,陆停停下来,让阿七靠着墙站着。
&esp;&esp;他先进去了一趟。世子还坐在屋里,陆停跟他低声说了几句话,简单说了阿七的情况,又特意叮咛了一下:
&esp;&esp;“世子,目前我的身份,还是不能暴露的。”
&esp;&esp;世子虽单纯,也明白陆停的意思,点一点头。
&esp;&esp;院子和刚才一样,桃花树在月光下静悄悄的,花苞缀在枝头,一颗一颗的。阿七靠着墙坐下来,喘着气,眼睛四处看,但没有焦点。
&esp;&esp;果然,就像世子说的那样,王府的人看不见他。阿七呆呆地坐着,而陆停就这么在院中陪着他缓过来。
&esp;&esp;天慢慢亮了。那光是从山后面漫上来的,先是淡淡的鱼肚白,然后是浅浅的橘,一点一点地铺开,把那些白墙灰瓦染上暖色。阿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靠在他肩上,像是睡着了。然后他睁开眼睛。
&esp;&esp;他发现自己竟然看到了世子。
&esp;&esp;世子站在院中,白衣在晨风里轻轻飘着。阿七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猛地坐直了,整个人弹起来,接着膝盖磕在地上,扑通一声跪下去。
&esp;&esp;“世子!”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一种本能的慌张与尊重,“世子您怎么在这里!”
&esp;&esp;啧,还真是暗卫的本能刻进骨子里,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esp;&esp;阿七甚至伸手拽了拽旁边陆停的衣摆,似乎在说:“你怎么不跪?”
&esp;&esp;陆停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阿七,心里叹了口气。他弯下膝盖,准备跟着跪下去,演演戏。
&esp;&esp;结果,世子一个箭步冲过来。
&esp;&esp;不要跪。
&esp;&esp;世子没有说这三个字,但他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把陆停扶起来,慌里慌张的,带着一种怪可爱的仓皇之感。
&esp;&esp;“不用了,”世子连忙说,声音有点急,“不要这样。”
&esp;&esp;阿七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这一幕,愣住了。他的目光在世子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陆停脸上,又转回去。
&esp;&esp;阿七的心里写满了困惑。
&esp;&esp;世子怎么突然这么体贴下人了?
&esp;&esp;还有,他怎么只扶阿停起来,不管我啊?
&esp;&esp;
&esp;&esp;世子亲手扶起陆停以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esp;&esp;他转过头,对着还跪在地上的阿七也笑了笑,笑容是温和的,但已有了那种疏离感。
&esp;&esp;“我哪里还是什么世子呢,”他淡淡道,“你叫我明逸春就行,不必如此。”
&esp;&esp;从王府逃出来以后,世子就换上了母亲的姓,这样称呼自己。
&esp;&esp;而对阿七来说,一个出身高贵的人,主动放弃自己的身份,这种事还是有些难以理解的。他应了声站起来,满眼都是错愕,愣愣地把头低下去。
&esp;&esp;阿七此时已然累极,固然想不通,但也没什么力气去想了。当初陆娇把他安顿在山庄里那间小屋中,安全倒是安全的,里面也有干粮,可是在未知中等待,这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
&esp;&esp;陆停能知道弟弟为什么这么做。他大约还是对阿七不放心的,就没把他带出来,怕他对世子不利。
&esp;&esp;但陆停和阿七之间就不一样了,他信得过这个人。
&esp;&esp;陆停让阿七暂且歇着,陪陪世子,自己转身进了灶房。生火,热了热锅,又做了些米饭与简单菜色。
&esp;&esp;等他出来的时候,世子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轻便的,窄袖的,头发随意束起来,用一根青色的带子绑着,垂在肩后。石桌那儿,他坐在阿七旁边,正听他说什么。
&esp;&esp;阿七絮絮叨叨的,说的都是王府的事,说他们在弄丢世子以后如何着急。世子表面上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但他的眼神是散的。当陆停又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那目光才收回来,重新聚拢,泛起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