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嗯,怎么说呢,算在明九爷头上,其实也算是找准了陆停这个罪魁祸首。毕竟九爷也是他,他也是九爷。只不过江公子不知道这层关系罢了。
&esp;&esp;江公子仍望着窗外。雨声哗哗的,他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有点远:
&esp;&esp;“你知道我和赌场的主人有何渊源吗?”
&esp;&esp;陆停当然知道。他都知道的。那些往事恩怨,那些藏在深处的秘密——他都知道。
&esp;&esp;但他不能说他知道。
&esp;&esp;他只能做出浑然不知的样子,把那些知道的事情再听一遍。还要适时地做出反应,给足情绪价值。
&esp;&esp;还好江公子这会儿很忧郁,一直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不然陆停觉得,自己这一惊一乍的演技,有些难以过关。
&esp;&esp;不能怪他。累了大半宿,再继续贡献出高质量的演技,那是不能够的。
&esp;&esp;他站在这里,尽职地听故事。
&esp;&esp;江公子的故事讲得很慢。
&esp;&esp;讲他母亲怎么被师父派下山,怎么以身入局,怎么被追杀,怎么逃出去。讲他后来怎么找到母亲藏的信,怎么知道那些真相。讲他怎么找到赌场,怎么见到明九爷,怎么把那个小球拿出来。
&esp;&esp;陆停一边听,一边点头,一边适时地发出“嗯”“啊”“原来如此”的声音。心里却在想:这些话我都听过一遍了,能不能讲点新鲜的?
&esp;&esp;就在他累个半死、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江公子忽然提到一件事。
&esp;&esp;这还真是一件新鲜事,像雷声一样,劈在陆停耳边。
&esp;&esp;“这位九爷,”江公子说,“估计以为是我按下的那个按钮吧。”
&esp;&esp;陆停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esp;&esp;江公子继续说下去:
&esp;&esp;“我还真该和他好好说说——早在十几年前,我母亲就亲手按下了它。”
&esp;&esp;陆停愣了一下,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不是演的。
&esp;&esp;“公子见到过?”他脱口而出。那疑问的语气,自然而然的,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
&esp;&esp;江公子终于回过头来。他看了陆停一眼,然后他又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esp;&esp;“梦里见过。”他说。
&esp;&esp;又补了一句:
&esp;&esp;“是真的。”
&esp;&esp;被王府赶出来那年,江无得还很小。
&esp;&esp;流落街头的苦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被一户好心的人家捡回去,姓江,他们给他吃的,给他穿的,给他一个地方住。
&esp;&esp;不知怎的,他很快病起来。高烧,烧了好几天,烧得迷迷糊糊的,烧得分不清白天黑夜。那几日里,他夜夜做梦。
&esp;&esp;梦里是一个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月光照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明亮。他看见一个人站在屋中,背对着他。
&esp;&esp;是母亲。他知道那是母亲。月光下,母亲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的手伸出去,伸向桌上的什么东西。
&esp;&esp;一个小球。银色的。在月光里泛着光。
&esp;&esp;她的手按上去,按在下面那个绿色的凸起上。
&esp;&esp;这时梦就醒了。
&esp;&esp;这个梦,他做了很多次。每次都是一样的场景,一样的月光。
&esp;&esp;后来他病好了,不烧了,梦也不做了,但他一直记得,记得那个画面。
&esp;&esp;陆停坐在桌边,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esp;&esp;阿若按过那个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