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怎么回事?”刘伯看向林崇启。
&esp;&esp;林崇启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低头瞅蒋湛,随后在他脸上拍了拍。“啪啪”两下,没有客气。蒋湛这才睁眼,眼神缓了会儿才聚焦。
&esp;&esp;“刚起猛了,头晕。”他撑着坐起来,外面漆黑一片,周围一圈火苗晃得他眯眼。蒋湛数了数,一、二、三好家伙,阵仗不小。又见林崇启从他身上拈起那画了符的黄布巾默念,然后手指一挥,布巾飞到空中,在他周身绕过一圈。
&esp;&esp;“点灯南起引魂路,收灯北归定阴阳。”
&esp;&esp;由北向南,从“天枢”到“摇光”,招魄幡掠过之处,依依熄灭。
&esp;&esp;“这算是没事儿了?”蒋湛动动胳膊动动腿,除了没有力气,其他都感觉良好。他又扯开领子看胸口,一大块淤青乌黑乌黑的于是哀怨地瞥林崇启。
&esp;&esp;刘伯“啪”一下打开灯:“没事了没事了。”他仔细瞧蒋湛,像瞧他养的花花草草,“瘦了,我去给你熬点粥,刚醒过来,先养养胃。”
&esp;&esp;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刘伯抬脚已经跨出了房门。蒋湛看老人离开的背影,心中暖暖的,想这道观里喜欢他的人到底占了大半。
&esp;&esp;“怎么想到去那儿找我?”
&esp;&esp;“怎么确定是我不是幻觉?”
&esp;&esp;静室里的两人同时开口,蒋湛偏过头去,经此一役,觉着林崇启怎么瞧都没有以前那么冷了。他抿了下嘴,斗胆将胳膊一抬,笑着看林崇启。林崇启垂眸瞥了眼,没有犹豫多会儿,便扶他下了榻。
&esp;&esp;“你叫我第一声的时候我还不敢肯定。”蒋湛被林崇启扶着在院子里溜达,步调缓慢得让他恍惚,仿佛自己与对方已年过古稀,像一对相濡以沫相守了大半生的老人。
&esp;&esp;“但你叫我‘蒋蒋’,”蒋湛低头咧嘴偷乐,“我梦都不敢这么做,你竟然真叫我嗷嗷——”林崇启掐他,他赶紧讨饶,“所以就这么确定了啊。”他看向林崇启,“不过你真的好慢,再晚那么一点点我就缩成一小团儿了,到时候哭吧你。”
&esp;&esp;林崇启确实有些后怕,甚至短暂后悔过自己的一意孤行,没去找师姐讨个捷径。他抬头瞥月亮,这人刚来那晚月牙还尖着,现在已丰盈了小半。
&esp;&esp;“我以为你在燕城——”
&esp;&esp;“我是在燕城来着。”不等林崇启说完,蒋湛激动地打断,“刚出来那会儿我就在燕城了,可后来不知怎么了,时间乱了,场景也跟着换。我这一路见了不少人,魏子、冯昊、我爸、何叔连国外那仨厨子都露了脸,我跟他们一一道别。”
&esp;&esp;提到这里,蒋湛眼神落寞下去,他垂着头:“当然是单方面的。然后身子越变越小,心里也越来越难受。可能是想我妈了,我再一瞧就到了那海岸。”
&esp;&esp;——santaonica,偕妻余韵、子蒋湛至此度假,值结婚五周年纪念与小湛三岁生日,特此留念。
&esp;&esp;林崇启翻保险柜时看到的一张照片,正面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背面字迹铁画银钩苍劲有力,出自蒋父之手。
&esp;&esp;“你笑起来跟你妈妈很像。”林崇启说。
&esp;&esp;“你见到了?”蒋湛以为他穿古越今见到了本人,抓着他的衣袖当下就有些激动,“怎么介绍的自己啊?她跟你说啥了?我妈有点内向,其实人不错挺好说话。”
&esp;&esp;林崇启摇头:“我看到的是照片。”他看着蒋湛说,“在你爸的保险柜里。”
&esp;&esp;“”蒋湛嘴张老大,反应了半天才回,“骗子,这老头骗我,说他没留我妈的照片,一张都没留。”蒋湛气鼓鼓的,苍白的脸色硬生生逼出了血色。
&esp;&esp;余韵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就在那次度假之后不久。蒋湛实则对她印象不深,他当时太小了,只依稀记着睡前他妈妈会给他讲故事,留一头乌黑长发,样子在一年年里也逐渐模糊。有些细节还是从何叔嘴里听来的,比如余韵性格温和待人宽厚,平日里不爱社交,喜欢在家看书画画。
&esp;&esp;而书房最显眼的位置挂的正是余韵的作品,也只有这一个念想留给蒋湛,别的再要都被蒋泊抒搪塞过去了。小时候哭过闹过,就是没用。他一度以为,他们家真没有他妈妈的照片。
&esp;&esp;“好看吗?我妈。”蒋湛问林崇启,眼睛亮亮的有些湿润。
&esp;&esp;林崇启实则分不清好赖,他没遇过多少外人,这次算识人比较多的一次。他想了想还是如实说:“我不知道应该是好看的。”
&esp;&esp;蒋湛原本还陷在伤感中,这下“扑哧”笑出了声,也来了句大实话:“你这情商,也只适合呆这山里头了。”
&esp;&esp;他们又绕着院子走了几圈,林崇启问:“你想看你妈妈的照片吗?”
&esp;&esp;蒋湛猛地抬头:“可以吗?”
&esp;&esp;恰巧刘伯从后院拎着食盒进来,清粥小菜摆了一桌。林崇启待他坐下后说:“看你表现,一个月后考试,过关了我就带你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