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峥被迫站起来,直视他,没等他攒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傅天宇松开手,捋平他被自己扯皱的衣领,礼貌道:“老子现在心情不好,你再和他说话,我就把你丢海里。”
言峥对沈默然的嘘寒问暖招数失去效果,对许希宁的道德绑架也没发挥作用,还被傅天宇当众撂脸子,当下就要找回场子。
“许导说他还能拍电影,我也还能拍。”他站在中间说,“来都来了,不给许导的电影做点贡献说不过去吧。”
阿宁变成许导,言峥隐隐释放不满,仍旧对掌控许希宁这件事胸有成竹。
“拍。”许希宁说,抬眼看着已经开始变弱的太阳,“林文静,邱子,你们拍吗?”
许希宁接言峥的话,言峥自以为得逞,得意洋洋看向傅天宇,傅天宇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对许希宁挤出一句:“特么有病。”
“我有病,你有药,不是刚好。”许希宁好整以暇对他扬眉,“快,过来让我舔一口。”
傅天宇:“……”一股热气从脖子蹿到脸。
许希宁生死之间走过一回,像是突然变一个人。
“你是我男朋友,你必须拍完再走。”他无赖一样敛眉说。
然后他又转头:“你是我妹,你必须拍完再走。”
冷晴柔坐在地上,手里拔了根草,脸上表情像吃了一盘又甜又咸的番茄炒蛋,一时间无法辨别自己吃到的是什么。
“你去吧。”沈默然气若游丝开口,“我就坐在这儿。”
她对冷晴柔艰难说。
五分钟后,摄制组再次启动,这回不管手机组还是摄影机组都是江云城拍,许希宁疼得满头冷汗,激情动嘴。
“开心一点——”他拖长音说,“有情侣热恋跟你俩似的拉着个脸么?”
太阳底下晒了一天、其中一个还负重游泳的两人同时抬头:
“你开心你来演啊。”
许希宁单手举起分镜稿本告饶。
“二位调整一下状态,”他坐在石头上,扶住不能动的那边肩,苦口婆心说:“等江云城和守塔人下来就拍你们的重头戏。”
他一用力说话就扯一下折断的骨头,一句话说完脸色煞白,只有眼睛发亮。
还要再说,傅天宇转头指着他没好气:“你再说话我也把你扔海里。”
许希宁不恼,隔着距离对他发送一枚飞吻。
江云城拍完言峥在灯塔里的单独戏份,把冷晴柔和傅天宇叫进去拍相遇戏。
四个人进去后里面吵吵闹闹,像根闷了炮仗的烟囱。
许希宁眼前的光被挡住一角,他没有抬头。
“我的人生,还会变好吗?”她问。
“会的。”许希宁没有犹豫,也没有抬头,“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沈默然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碰许希宁右手小臂上浅浅的伤口。
在她手指即将碰到的一刻,许希宁动了下手,和她掌心对掌心拍一下,口气轻松说:“下次站到悬崖边上的时候,要喊最亲近的人的名字。”
“晴柔。”沈默然说。
许希宁笑了:“对,晴柔。”
灯塔里吵闹声音渐渐清晰,最响亮的当属冷晴柔。
“对不起。”沈默然转身前最后说,“我那天……”
许希宁:“我知道,你不用和我解释。”他仍旧没有抬头。
傅天宇走出灯塔时先看那位坐在石头上的导演。
许希宁像等他一样,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对他绽放灿烂的笑容。
“走,还有最后一场戏。”江云城取代许希宁师傅的夺命连环催,把堵在门口的三位演员往日出岛面朝日落的方位赶。
言峥边走边挨冷晴柔的骂,“天天跟个少爷似的等人捧着伺候,你也不看看现在谁有空伺候你。”
“谢天谢地卡其娜把你拦在焉沙岛外,要让我和你搭戏拍一个月的电影,我折寿三十年。”冷晴柔一天下来吓得不轻,这会儿沈默然不在,放飞自我一通输出。
傅天宇听着,脑子里反复播放许希宁的笑。言峥一声没吭。
日出岛离整个世界都十分遥远,远离熟悉的环境让人都不知不觉去掉了伪装,就连认真拍戏不作妖的言峥看起来都顺眼几分。
只有一贯没有伪装的傅天宇和在焉沙岛没有两样。
冷晴柔和江云城在为自己刚刚有没有走位失误而争执,言峥走到傅天宇旁边问:“许希宁是怎么找到你的?”
日出岛即将日落,风停云止,蓝宝石的海洋泛起层层银麟,傅天宇心情难得平静。
“他眼光一般,是我找到他的。”他对言峥一字一句说。
言峥还要说什么,傅天宇远远瞥见许希宁的身影,对他说:“回到焉沙岛后限你一天内离开,自己不走的话,我也有办法让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