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何意?”赵启抬眼看向不疑。
不疑低着头默诵佛号,恍若未闻。
再问了一遍,见不疑仍无应答,赵启无奈,只得上前查看。
这一看,却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自三鼎盛世崩灭,祈氏高祖一统神洲,天下共享一百五十五年之太平,惜高祖文帝之后,后人多有怠惰,庆炀帝时,昏狂尤甚,诛翦忠良,信用谗邪,致使上下昏荒,十年而亡。』『其后孤天余孽祸乱九陆一百六十一年,四海生灵蒙难者十之六七,幸天道有常,降大任于澹台氏,入世不过三年,便携摧枯之势制服群雄,欲复庆朝之道统,正神洲之衣冠。』『然祈氏终不复高祖文帝风范,世人多有不忿,故澹台氏请神钟镇压龙脉,令大雄宝寺执掌戒律,设神洲大殿教化匪盗,又献仙躯供祈氏采撷,以育聪颖子嗣,绝炀帝之故事。』『庆朝幽而复明,全仰赖神女澹台氏之功,新帝龙渊在此立誓,凡行神女意志者,祈氏必倾力相助,见证者,戒律启。』赵启尚沉浸在这几段文字带来的震撼时,先前那清越女声再次响起。
“神主,孤天一脉至强者孤天夙已带入灵隐,还有何谕令?”
“予你俗姓澹台,与新帝成婚,助庆朝复辟,其它由本尊安排。”
一道威严浩渺的男声传入赵启耳中,结合『澹台』二字,他几乎立刻就明晰了女声的身份。
抬头望去,只见供桌前不再是佛台,而是一处白色空间,墙壁和地面平整光滑,隐隐泛着金属光泽,流动的薄雾从高处倾泻,将光线氤氲成瑰丽的彩霞。
一名赤足银裙,披帛环绕,玉簪盘的女子立在中央,仅靠腰间束带就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其下丰腴更是连宽松裙裾都遮掩不住,如此绝色,都被那一身仿若真仙,清逸然的气质尽数掩蔽,令观者生不出半分亵渎之意。
【又是幻境……看来这白衣女子便是传说中的澹台神女,原来她并非自愿献身,而是如神盼姑娘一样受人制约。】
【这方世界会扭曲到现在这般地步,也全因这幕后之人的操弄,真是可恨至极!只要能把他解决掉,想必一切都能重回正轨……】
赵启暗自唾骂的同时,两眼使劲瞪大想要看看这幕后真凶究竟是何模样,然而那男声的来源始终隐没在云雾深处,连一丝人影都看不到。
“神主,乱世非祈氏终结,璇有一人……”
“你有异议?”
“璇不敢。”
“你已生二心。”
澹台璇闻言惶恐下跪,再无半点神女该有的风姿,比起落凡仙子,此时的她更似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女。
“侍奉祈氏一族三年,此后你自可离去。”
赵启听到这句话也是忍不住惊叫出声,原来当初那泥猴儿赵常山所说不假,可其中缘由竟全因这神主轻飘飘的一句话。
赵启还想继续看下去,却没想到澹台璇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偏过头瞥向身后,只这一瞬,他便感觉心跳骤停。
『一想之美』,这是唯一能形容澹台璇容颜的文字,只应天上有,用在她身上没有丝毫夸大,即便是先前见过的绝美雕像,也只还原出基本的外貌,神韵和气质根本描摹不出半分。
短短一瞬,幻境便消散无踪,方才的一切都化为了眼前娟秀的三个小字,还有那犹如两瓣玫瑰的朱印。
“佛子可有体悟耶?”
赵启还没理清这三道试炼与澹台璇的关联,他的身后便传来一道苍老的男声。
循声望去,问话之人是一位披着金丝袈裟的瘦小老者,十二点戒疤像是小洞一样排布在头顶,因着年迈驼背,白髯几乎垂到了膝间,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手中却拄着一根金光闪闪的丈八禅杖。
“座。”不疑上前行过礼,便侍立在老者左侧。
“小僧初入宝寺,不知是座亲临,还望海涵。”赵启一听不疑的称呼,连忙跟着行礼。
“佛子情况特殊,无需多礼。”老者笑着摆了摆手,“老衲法号真慧,佛子入寺修行一事,皆由老衲负责。”
“有劳座了。”赵启再次行礼,而后应答道,“小僧的确在幻境有所感闻,但并不理解为何澹台神女会牵扯其中。”说到这里,他望向了嵌在山壁中的巨大佛像,“莫非大佛与神女……”
真慧微微点头道“大佛与澹台神女私交甚好,历代神女也都沿袭她的做法入寺修行。”说着,他轻抖禅杖,装有铜钱的木盒以及手卷便飞入手中,“三道试炼由大佛亲设,皆与澹台神女密切相关,佛子有慧根才能感闻,至于其中真理,还需佛子自行明悟。”
这一番解释虽坐实了赵启的猜测,但也让他生出更多疑惑,而眼下时间并不充裕,他只能先挑最重要的来问。
“既然如此,座能否让小僧拜见大佛,以便一叙澹台神女之事。”
真慧叹道“大佛闭关已有百余年,除神虚曾擅自闯入,至今再未有人见过大佛。”
【这大佛莫不是病了或者快死了?这么久都没见过人,唯一见过他的神虚还了疯,如今突然找我来搞什么佛子之争,这其中必定有所隐情,没准是他设下的第四道试炼也说不定……】
见赵启低头不语,真慧以为他心情失落,故而宽慰道“佛子慧根深厚,只要勤于修行,时缘一到,自可与大佛相见。”
“今日杂事繁多,佛子先安顿下来,了解过寺中规矩,再言其它。”说罢,真慧便迈步向中殿走去。
赵启应了一声跟在真慧右侧,随即观察起寺内布局,眼下进了山门,迎面便是一大片空地,从地面的凹坑来看大概是僧众修行玄功的演武场。
空地中心有一方莲池,池内残荷凋敝,中心立着一尊辨不出身份的古旧佛像。
数千级石阶将山门、中殿和大殿分为三层,一条大道笔直向上,最终抵达佛像脚下,金黄的银杏长在道旁,呈现一派安详和谐。
中殿牌匾写着天王殿三字,大殿牌匾写着大雄宝殿四字,左右的殿阁鳞次栉比,俱都打扫得干净,不沾一片落叶。
即便是以现代人的眼光来审视,这处位于茫茫赤土中的绿洲净土,也绝非人力所能维持,其中缘由,恐怕也只有大佛本人才知晓。
踏上台阶,赵启才现真慧玄功至少也在玄幽之境,盖因他看似动作迟缓,实则每一步都脚不沾地,与台阶隔着一层细微的空隙。
赵启也照此行走,但离地至少也要有一寸的距离,动作更无法如此缓慢自然,就连在一旁同样行走的不疑,离地也仅有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