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真没事。”他按住迟津的手,哪里舍得他这样蹲在地上,立刻就要拉他起来。
&esp;&esp;迟津却不为所动,只是抬起眸子与他对视:“洛川,我当年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esp;&esp;是我犯浑
&esp;&esp;迟津语调很轻,并没有什么质问的意味,洛川却有些不敢看他。
&esp;&esp;他怎么会忘记。
&esp;&esp;送别迟家一家人时,正好是一个大晴天,太阳暖融融的从落地窗照进来,映在才十几岁的迟津的脸上,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纤毫毕现。
&esp;&esp;他记得那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就是在这样好的一个天气里,迟津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对他说:“洛川,不要放弃你自己。”
&esp;&esp;那天的迟津虽然也不过是一名少年,口中的话语却如同蕴含着千斤之力,在他心中深深扎下根来。
&esp;&esp;他说:“活出个人样来,别让你父母失望。”
&esp;&esp;可他如今这样子,算是个人样吗?
&esp;&esp;洛川有些心虚地移开眼,解释道:“这次只是个意外,我已经很久没跟他们玩过了。”
&esp;&esp;他看不得迟津这样半蹲在地上,又一次去拉他:“你先起来。”
&esp;&esp;迟津却只是摇摇头,循着自己的步调为他检查完,又把医生给他开的药都拿来看过,确认他确实没事,才坐回沙发。
&esp;&esp;茶几上还放着准备好的茶罐,但大约是天色已经实在太晚,迟津只倒了两杯白水,一杯塞在洛川手中,一杯自己喝了一口,先前满腔担忧焦急化作的怒气蓦地化作一声叹息。
&esp;&esp;原本他是抱着几分玩笑的心住进来的,可到了现在,他真有几分不知该怎么办了。
&esp;&esp;他垂眸看着手中那只玻璃杯:“如果是我的原因,我可以搬走。”
&esp;&esp;“不是!”洛川立刻道。
&esp;&esp;他一直紧紧盯着迟津的反应,本来以为一顿骂是免不了的,连怎么耍赖都想好了,却不想等来的竟是一声叹息,和一个最不想面对的局面。
&esp;&esp;“是我自己犯浑,以后再也不会了。”他放软了声调,视线不由随着迟津的动作望到了茶几上的东西。
&esp;&esp;那上面不只有茶叶,还有新鲜的水果和月饼,还有一盒梅花样的坚果盘,另有两只茶杯肩并肩靠在茶壶旁,一应从来没用过的工夫茶的东西也被找了出来。
&esp;&esp;可如今,被切开的水果边缘已经有了些氧化的迹象,放在配套的碟子里的月饼也有些干,他的拐杖搭在茶几边缘,就靠着那个梅花盘,一个被精心准备的中秋月夜,就这样被浪费掉了。
&esp;&esp;他狠狠闭了闭眼,一股后悔终于从心底升腾上来。
&esp;&esp;如果他再有耐心多等一会儿,或许这一晚的一切都会不同。
&esp;&esp;迟津看着他懊恼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
&esp;&esp;这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布置,放在迟家,就算不是中秋,一家人也经常准备些点心围在一起煮茶说话,他准备这些东西完全就是顺手为之。可这些对于洛川来说,却是可望不可得的一切。
&esp;&esp;夜已经太深了,窗外仅余两三声虫鸣,在这萧瑟秋夜中,迟津轻轻开口。
&esp;&esp;“徐海说,你只听我的话,但是洛川,我出国了十几年,不是十几天,甚至就在几年前我都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回来。如果我不回来的话,你就要这样一直浪费自己的生命下去吗?”
&esp;&esp;洛川哪里听得他做这样的假设,声音更虚:“你这不是回来了吗……我保证以后都不跟他们玩了,你别生气……”
&esp;&esp;迟津将水杯轻轻放回茶几,杯底轻触桌子,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夜色中并不明显,却阻住了洛川接下来的话。
&esp;&esp;他硬下心道:“我不可能一直像以前一样管你,洛川,十几年了,你还没学会自爱吗?”
&esp;&esp;这话说得极重,洛川面上的神色也淡了下去。
&esp;&esp;迟津却还没有说完:“就算你要肆意妄为,你有没有想过,叔叔阿姨泉下有知,也会为你担心的。”
&esp;&esp;这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洛川面上蓦地挑起一声冷笑:“他们要是真的担心,就让他们来找我啊。”
&esp;&esp;他这一晚心里本就不痛快,一言既出,后面的话就收不住了,声音里与其说是怀念,不如说掺杂了更多无可奈何的怨恨:“十几年不曾入梦,我倒想看看,他们担心起来是长什么样子。”
&esp;&esp;洛川抬手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掩下眸子中阴鸷。
&esp;&esp;迟津知他心结,语气缓和了许多,绕开这个话题:“我也会……担心你。”
&esp;&esp;洛川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服个软就能过去的事,他却偏偏控制不住自己,多年前被抛下的愤怒不合时宜的找上门来,在胸中变本加厉的酝酿成一个讥嘲的冷笑。
&esp;&esp;“你真的会吗?”他直视着迟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