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就捧起了那缕头发。
&esp;&esp;他手势很轻,没有牵动任何发丝,只觉触手如水一般凉滑,仿佛掬了一捧月光。
&esp;&esp;在将发丝放回床上之前,他在发梢印下轻轻一吻。
&esp;&esp;这就是他能做的,他敢做的,所有的一切了。
&esp;&esp;洛川闭上眼,深深呼吸,希望时光就停留在此刻。
&esp;&esp;他忍不住想起傍晚他们一起做饭的光景。那是这间屋子第一次这么热闹。
&esp;&esp;明明是第一次配合,两人都手忙脚乱,可回想起来还是温馨无比。就好像在那一刻,他们当真组建了一个家庭。看迟津套着物业送的围裙背对着他炒菜时,洛川甚至幸福地有些恍惚。
&esp;&esp;要是能一直停留在今天就好了。
&esp;&esp;他愣愣地想,老天这天对他实在慷慨得令人害怕,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门就要被车撞才能平衡这一天的运道。
&esp;&esp;洛川记得自己看着他侧过身拿盐时柔和的侧脸,心里在转什么疯狂的念头。要是他能再给自己做一顿饭的话,就算出门被撞死,这一生也算没有白活。
&esp;&esp;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偷来的时光,他有时候白天在公司工作,开会的间隙都会忍不住给迟津发消息,虽然大多数在发出前都被他删了,可是凭着发出的那寥寥几条得到的回应,他才能跟自己反复确认,如今的生活并非自己的臆想。
&esp;&esp;不知在床前坐了多久,洛川感到两腿一阵阵酸麻,才不得不起身。
&esp;&esp;他不能在这里再待下去了,他已经呆得太久,再留下去,就太容易被发现了。
&esp;&esp;在一片已经被完全适应的黑暗里,他扶着地板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去,原样关好了门。
&esp;&esp;次日一早,洛川照例把早餐一一在餐桌上摆好,迟津挑了一杯甜豆浆,漫不经心似的问道:“你昨天来过我房里?”
&esp;&esp;洛川心头狠狠一跳,凭着谈判桌上练出来的心理素质控制住了表情,硬撑着装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来:“怎么了?”
&esp;&esp;“早上发现床头多了杯水,是你昨天拿来的?”
&esp;&esp;该死,那杯被他当作预备借口的水,他竟然忘了拿走。
&esp;&esp;“哦,我早上给你放的,你前几天不是说早上醒来容易口渴吗。”心念电转间,洛川知道这事不能瞒,便换了个说辞:“吵醒你了?”
&esp;&esp;“那倒是没有。”迟津摇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有些迟疑。
&esp;&esp;“本来是想问问你豆浆加不加糖,没想到你还没醒,”洛川立刻给自己找补,“你昨天几点睡的,敲门都没听见,又熬夜了?”
&esp;&esp;“有篇论文很有趣,稍微做了点研究。”迟津揉了揉眉心,他昨天是真的困了,一夜沉眠,醒来看到床头的水才知道竟然有人来过。
&esp;&esp;但洛川表现得太自然,他虽然有些其他怀疑,却不好说什么,只得暂时压下。
&esp;&esp;而当晚,食髓知味的洛川就发现,迟津的房门上了锁。
&esp;&esp;漆黑的走廊中,明明第一下没有拧动他就已经知道了结局,却还是凭着心底一点不甘心,又白白多试了几下。若非他还有一丝理智记得不能作声,心底那点骤然决堤的冲动只怕就要闹出大动静来。
&esp;&esp;可仅有的理智也只能把他定在门前,而不够将他送回自己的房间去。
&esp;&esp;足足一小时,他在门前一动不动,脑子里转的都只有一个念头。
&esp;&esp;这是他的家,每一扇门,他都有备用钥匙,他并非拿这扇门毫无办法。
&esp;&esp;但如此一来,门锁的动静就藏不住了。迟津脾气再好,被人破门而入,也不会再容忍下去。他不能赌他一定不会听见。
&esp;&esp;用这话反复劝慰着自己,不知过了多久,洛川终于提起步子,轻轻回了自己卧室。
&esp;&esp;也许迟津早就识破了他的谎言,可他宁愿锁门也不戳穿他,甚至还愿意继续住在这里,难道不也是一种纵容?
&esp;&esp;洛川平躺在床上,一臂搭在眼前,努力克制着自己。
&esp;&esp;他其实明白,迟津只是习惯低调,实则家中财产并不比他少,加上又是家中独子,这辈子就没为钱发过愁。而要真是肯想办法,研究所附近哪里就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呢,或租或买,大价钱撒下去,总能有心仪的居所。迟津顺着他的意思住在这里,已经是对他极大的迁就与包容。
&esp;&esp;如今只是一扇门而已,这无声的拒绝与警告已经是最体面的办法,他不该奢求更多了。
&esp;&esp;洛川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底纷繁的杂念,硬逼着自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