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顾砚舟猛地睁开了眼。
&esp;&esp;屋外的天色已经蒙蒙发亮,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esp;&esp;他怔怔的,犹自沉浸在梦中,看见面前温和斯文的殿下,就想起梦中那个冷言冷语的殿下,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殿下?现在是做梦还是现实?
&esp;&esp;见他愣愣的反应不过来,祝时瑾叫下人打了温水,浸湿了帕子,亲自给他擦了擦脸。
&esp;&esp;“好点儿没有?你太累了,还没睡够吧?”
&esp;&esp;顾砚舟总算回了魂,但是他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却是微微别过脸,避开了祝时瑾的手。
&esp;&esp;“……”祝时瑾一顿,顾砚舟并没有把这种回避做得很明显,他顺势就站起身,进屏风去看父亲了。
&esp;&esp;祝时瑾望着他的背影,片刻,也站起身,跟着进了屏风。
&esp;&esp;“这回算是从鬼门关打了个圈又回来了。”赵大夫擦着额上的汗,“我要是再晚来片刻,那我就是活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esp;&esp;顾砚舟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连忙问:“那我爹什么时候能醒?醒来了就算是恢复了么?”
&esp;&esp;赵大夫摇摇头:“哪有那么简单。你家老爷子本来就上了年纪,身体不算好,遭了这么一回,得在床上躺很久了。他醒来之后,大抵还是不能动弹的,能说话,但可能会口齿不清,吃饭么,要看他能吃得进多少。”
&esp;&esp;顾砚舟的心登时凉了半截。
&esp;&esp;要是赵大夫说的这样,岂不是和个瘫子没什么区别了?
&esp;&esp;像是看出他的心中所想,赵大夫继续说:“不过,要是继续治,吃些好药,还是有希望康复的。”
&esp;&esp;顾砚舟立刻道:“治,当然要治。”
&esp;&esp;父母好不容易把他养大、送到宜州考上了武状元,他还没来得及反哺,怎么能叫父亲就这么瘫痪在床上?
&esp;&esp;赵大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世子殿下。
&esp;&esp;祝时瑾道:“治。无论多少名贵药材,只管花用。”
&esp;&esp;赵大夫这才点点头:“那老夫就开药方了。”
&esp;&esp;顾砚舟明白了——要治这病,开销不是他能承担的,所以赵大夫只能等世子殿下点头。
&esp;&esp;可是……他要怎么还给殿下?
&esp;&esp;置办这座宅子和下人已经花去了他的全部积蓄,名下虽还有一些庄子铺子,他自己也有俸禄,但这些收入只是能让一家人活得富足,能承担得起这么高昂的药费么?
&esp;&esp;他沉默着,待祝时瑾送走了赵大夫,才低声道:“殿下,你请来赵大夫,保住了我父亲的命,已帮了我大忙了。这些治病买药的开销,我自己来承担。”
&esp;&esp;祝时瑾愣了一愣,让下人们都退出去,才拉着他到榻边坐下,道:“你我二人何必说这些。”
&esp;&esp;顾砚舟摇摇头:“要说的。毕竟我现在不是世子妃了。”
&esp;&esp;“……”祝时瑾顿了片刻,说,“若是以前的我,现在肯定答应你。”
&esp;&esp;“只要你欠着我,我就好提要求,我要你往东,你就得往东,要你往西,你只能往西。”祝时瑾道,“你就是这样,只要欠了别人的,就想拼命还,到时候我叫你回到我身边,你怎么拒绝?”
&esp;&esp;“……”顾砚舟咬住了嘴唇。
&esp;&esp;“可是我现在不愿意这样。”祝时瑾轻轻叹一口气,“以前我有各种各样的手段,逼你、勉强你,你的确让步了,可是最后你离开我了。”
&esp;&esp;“你已经离开了我两次,我没法再接受你离开我第三次。”
&esp;&esp;祝时瑾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不会再用这些手段,用果儿、用昭月、用你父亲来要挟你。你看,我这阵子有做到吧?”
&esp;&esp;……的确,在王府的时候,果儿来找他,大哭了一下午之后,殿下就没再让果儿随意跑来他的院里了。
&esp;&esp;如果那时候果儿天天来他门口哭,他还能真的每天把果儿关在外头不成?
&esp;&esp;殿下好像真的在改了。
&esp;&esp;但是,改不改没有关系的,他并不是因为这个,才硬要离开殿下。
&esp;&esp;他离开殿下,是因为他不配做世子妃。
&esp;&esp;他的出身太低,人也蠢笨,要是正儿八经地选妃,他这辈子都摸不到王府的门槛。
&esp;&esp;这样也罢了,先前东南王府也有比他出身更低的王妃,最重要的是,殿下瞧不上他。
&esp;&esp;每一任平民王妃,靠的都是王爷那份力排众议的爱,他连这个也没有,如何攀得上这高枝?
&esp;&esp;……他能得到的,最多也只是留在殿下身边,做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