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辰目光落在临摹件上,点了点头:“的确,可以无限接近。”
“我可以总结一下临摹技巧。第一,构图与物象。中国画,尤其是这类院体画,构图和物象的位置关系非常稳定,可以用类似于工程制图的方式测量、复制。我不是高手,但也能做到在布局和造型上十分接近。”
沐辰点点头:“在楼阁的位置、人物的姿态、树木山石的外形上,和原图没有明显偏差。”
“第二,笔墨程式。中国画有很强的程式性,各种皴法、描法、点法,都是可以学习和复制的。一个技艺精湛的临摹者,经过长期训练,有可能掌握并模仿原作的笔触顺序、干湿浓淡、皴擦点染的具体技法。”
“也对,张大千仿石涛、八大山人,就曾骗过无数大家,靠的就是对笔墨程式的掌握。”
“没错。第三,设色方法。色彩的浓淡层次、渲染的遍数和范围,只要仔细观察原作,或高清图像,仔细分析色层叠加关系,就有可能高度还原。”
听罢,沐辰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是在说,车明赫带来的那一幅画,完全有可能是出自极擅临摹的高手。”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少时,颜令仪轻轻“嗯”了一声。
潜藏在水面下的冰山,也算浮出一角了。
“‘第二层’出现在成都孟家,说明造假链条的触角伸得很远,”沐辰沉吟道,“但它和当年你姐姐经手的那幅,以及车明赫准备送拍的那幅,是不是同源,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颜令仪按了按眉心,思路更加却清晰:“我们现在有两条比较明确的线索可以追。第一,车明赫的朋友圈。我们可以分析他的社交圈,特别是和艺术品、收藏、海外资金有关的交集,看看他背后可能站着谁。”
沐辰深以为然,顺着她的思路往下说:“车明赫是做物流的,表面上看和艺术品不沾边,但真实情况也很难说。他代持或代拍这幅画,可能是为了利益交换,也可能是受人胁迫或人情所托。”
“所以,可以查他最近几年的资金流动、海外账户、频繁接触的人,或许能有现。这方面,可能需要借助一些……非常规的调查手段。”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第二呢?”
“第二,既然对方把画撤了回去,说明他们要么现我在调查,要么改变了计划,要么在待价而沽。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你想怎么做?”
“弄一个虚拟的,有实力的海外身份,比如新加坡的藏家、艺术基金代表,放出风声,高价求购南宋院体画精品。”
“我明白了。我认为,渠道要选对,不能找国内已知的大行,要通过国际性的艺术品经纪、独立顾问,或者海外的拍卖行私下放话。要求看画、验货。如果车明赫背后的人,打算出让那幅画,或者那幅画本身就待价而沽,他们很可能会被吸引,主动联系我们。”
“没错,这就是我的想法。”
沐辰考虑着计划的可行性,微微蹙了眉:“风险不小。第一,伪造身份需要极高的专业度,包括背景故事、资金证明、过往收藏记录,不能露出破绽。
“第二,接触的中间人必须可靠,最好是能完全控制或者有把握其不会泄密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如果对方真的上钩,安排看画,我们派谁去?怎么确保安全?看画时,怎么能保证不打草惊蛇?怎么能验证那幅画和‘第二层’是同源关系?”
颜令仪显然已想国这些问题,答得从容不迫:“身份问题,不难解决。我有同学在新加坡,她在‘鸿伟艺术基金’做顾问……”
她看向沐辰,眼神透着犹豫:“至于看画,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你。以你的能力,必能在现场看出门道。但风险太大,我不能让你去。”
沐辰忖了忖,道:“不,如果计划可行,我去是最合适的。我有海外学习经历,对国际拍卖和私下交易流程熟悉。”
“你可以在幕后。”
“也行。”沐辰握住颜令仪的手,“至于看画的流程。看画地点必须选在公共、安全且我们能有提前布置的场所,比如酒店套房、有信誉的律师事务所、或者国际性的艺术品仓储机构。”
“接着说。”
“我可以化装成中年人。只看画,不谈具体交易细节,以‘需要进一步研究’或‘需要咨询更多专家’为由脱身。”
顿了顿,他眼神愈坚定:“令仪,这是最快、最直接接近那幅画和背后卖家的方法。我们不能一直跟在线索后面跑。”
颜令仪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好。那我们就双线并进。你联系可靠的调查方,深挖车明赫。我来想办法,先搭建一个‘海外求购’的渠道,你再出手。”
计划初步敲定,两人心中都涌起奇异的亢奋。
夜色已深,但无人有睡意。
公寓里只余一盏壁灯,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沐辰揽过颜令仪的肩,温柔地抚摸她。
她顺势将额头抵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似乎能让她从中汲取力量。
低下头,他吻了吻她柔软的顶,然后一径辗转,寻到更柔软的唇。
她热情回应着,气息交融,悱恻缠绵。
身体很暖,也很诚实。
那些繁复的线索、危险的计划,霎时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像是上个世纪的事。
喜欢华灯侍宴图请大家收藏:dududu华灯侍宴图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