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收藏室的布局,与先前那边略有不同,器物陈列方式更显现代感,标签信息也更为详尽,大多附有拍卖行的原始票据或交易记录。
显然,这里是jan家族近几十年来系统性收藏的成果。
沐辰看得格外仔细,颜令仪却心思急转,一边扫视着器物本身,一边观察着徐志明和赵修元的反应。
赵修元依旧话不多,但显然对眼前的藏品很感兴趣,毕竟来源清晰,市场价值更容易估量。
很快,一件清康熙青花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青花瓶造型挺拔,青花色明艳翠蓝,绘缠枝莲纹,画工流畅,釉面莹润,初看便是大开门。
但颜令仪走近两步,微微蹙眉,目光锁定在花瓶的口沿部分。
她绕着玻璃柜走了半圈,从不同角度观察,轻轻叹了口气:“jan先生,这件康熙青花瓶,青花、画工、釉水都没得说,只是……很可惜,它被‘轧口’了,也就是行里常说的‘剃头’‘砍头’了。”
“轧口?剃头?”jan蹙起眉,显然对这个行话不甚了解,“颜小姐的意思是?”
沐辰接过话头,指着青花瓶口沿解释道:“‘轧口’或‘剃头’,是瓷器修复,或瓷器作伪,或掩饰残损的一种方法。有些器物的口部、颈部已经严重残破,无法完美修复,为了让器物看起来完整,或者改作他用,就用特殊的工具将残损部分整个截去,把断面磨平。”
jan眯着眼,目光胶在那只青花瓶上。
“您看这件青花瓶的口沿,是否显得过于平直、生硬?正常的口沿应该有微微外撇或内收的弧度,且这个截面,”沐辰示意他注意口沿的横断面,“是露胎的,没有施釉。这就是典型的‘轧口’痕迹。”
听沐辰这么一说,徐志明也看出了问题,忙抢话道:“是的,jan先生。这青花瓶,本是一个青花花觚,因为器型细高,上半部分和口沿在流传中磕碰损伤,所以这种被‘轧口’处理过的例子也屡见不鲜。”
“这我还是第一次碰到,”jan略有惭怍之色,“看来还是不够专业。”
徐志明笑道:“jan先生不要这么说,鉴藏知识太驳杂了,想要专精并不容易。其实……”
徐志明轻叹一声:“这青花花觚,原本可能是口沿崩缺,有些许裂纹,修复者实在太懒,干脆一刀切,磨平了事。这样做虽然让器物看起来‘完整’了,但实际上恰恰破坏了它原始的器型和完整性,价值也大打折扣。”
jan听得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总觉得,这花觚的线条哪里有点不对劲,少了点康熙瓷那种挺拔又流畅的劲儿。唉,当初购入时只看重青花色和画工,竟忽略了这么重要的细节。受教了!哈,就当买了个教训!”
见jan心性豁达,并未因藏品有瑕疵而介怀,颜令仪眼珠一转,道:“jan先生不必过于遗憾。这种‘轧口’虽然影响了原貌和价值,但也有弥补的办法。”
“哦?颜小姐有办法?”jan目光定在她脸上。
“是的。我母亲是国内顶级的陶瓷修复师,现在已经退休,偶尔会接一些有挑战性的修复工作,”颜令仪语气平和,“像这种‘轧口’的情况,可以请她根据器物本身的器型、纹饰和釉色,用高仿瓷土和釉料,精心补配出缺失的上半截和口沿,然后做旧处理,使之与原件浑然一体。只是,这需要极高的手艺,成本和周期也不低。”
“这个不是问题。”jan摆摆手,看向青花花觚残件的眼神,带着几分遗憾。
颜令仪立马会意,话锋一转:“也有一种观点认为,残缺本身也是一种历史痕迹,是器物生命的一部分,保留‘轧口’的原状,也是一种选择。如何保养这只青花花觚残件要看jan先生您自己的收藏理念。”
jan认真考虑着颜令仪的话,显然有些心动。
能将一件有遗憾的藏品,修复得更接近完美,对任何藏家来说,都颇吸引力。
何况对方提及之人,还是业内高手。
“颜小姐的建议很中肯,也让我看到了新的可能。这件事,我需要认真考虑一下。谢谢你!”
一旁,徐志明听着颜令仪和jan的对话,眼神微微闪烁。
这妮子是个角色啊!
难怪,能在高手如云的天和立足。
这番建议,不仅是展示专业,更是在巧妙地拉近与jan的距离,还顺便为她母亲拓展了业务。
将个人资源,与公司业务自然结合,“攀关系”都“攀”得有水平。
如此想着,嘴角亦扯起一丝弧度,徐志明没说什么,只继续欣赏其他的藏品。
看完藏品后,jan表示需要时间整理思绪,并与家人商议一番,稍后再洽谈具体的委托事宜。
晚上,沐辰做东,邀请赵修元、徐志明在一家颇具马赛风情的海鲜餐厅用餐。
海风从露台吹来,带着咸鲜的味道。桌上摆着新鲜的牡蛎、马赛鱼汤和当地白葡萄酒。
气氛起初还算融洽,大家聊着白天的见闻,对jan的藏品表着不带立场的看法。
酒过三巡,颜令仪举起酒杯,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目光却直视徐志明:“这是我和徐老师第二次见面了。上次在临海,是为了江麒麟先生的藏品。这次在马赛,又为了jan先生的收藏。我和徐老师的缘分,真是不浅啊!”
这番话,明着说“有缘”,实则暗藏机锋,是示威,也是敲打。
徐志明何等精明,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机锋。
他放下酒杯,脸上也含了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颜小姐说得是,事有凑巧。不过,我们嘉杰拍卖行能得到jan先生这边的消息,也是一早就下了功夫的,并非临时起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看着颜令仪:“颜小姐该不会以为,上次那一单,你之所以能成,是因为你的策划方案,比我的要好吧?”
此言一出,好似投石入湖,溅起一片水花。
颜令仪微微敛了笑意,眼神变得犀锐:“徐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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