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以一种近乎曝光的亮度照在了丹增的脸上。
就是这样一照,他终于醒来了。
双层窗帘已经被人拉开,那些光透过缝隙,斜线一样落在了丹增顿珠的身上,切割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北京的光没有高原的紫外线强烈,可精准度极佳,每一个落处都刚好在裸。露的印记上。
像是鞭笞后的印记。
丹增揉了揉太阳穴,将昨晚的回忆从沉睡中打捞起来。这一步有些艰难,可他的身体也在帮他恢复记忆。酸痛无处不在,胀痛无法忽视,骨头像重组,肌肉也疲惫不堪。在此之前,能让丹增难受成这样的活动只有……驯服烈马。
高原的马性格暴烈,戾气横生,稍有不慎就会受伤。马还是一种极为聪明的动物,一旦它们察觉到人的慌张、生疏和无助,它们便永远不会低头。
丹增艰难地坐了起来,被子顺着他的身体滑落,脖颈、胸膛、小腹、大腿内侧……无论多么隐秘的地方都被掀了一遍。特别是颈侧那一块红痕,暧昧中微微发着淤青。
“睡醒了?”唐弈戈的声音在他左侧。
丹增顿珠转动他略显沉重的脑袋,一把抓住被子,将白色床品的尖角拉到胸口。
“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和我说,医生一会儿就来。”唐弈戈自然地站在床边,身穿黑色浴袍,看样子已经洗过澡。
他没有丝毫的掩饰,尽管到目前为止他和丹增顿珠的认识时间才累积了24小时。成年人,遇上顺眼的人,两边都有意思,一拍即合达成共识。尴尬和生涩的反应永远不在唐弈戈的计划里。
丹增顿珠再次看向他。
唐弈戈走向衣柜,拉开柜门,里面是一整排一模一样的白衬衫,另外一个柜门里是几套可以应付各种场合的西装。“如果你不想告诉我,不舒服的地方就告诉赵祯。然后星海会带你去医院。”
“去医院?”丹增还拉着被子。
唐弈戈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领带和皮带都是配套的。昨天的皮带在丹增的手腕和脖子上,今天他得换新的。“对,去医院,抽血做身体检查,我要看你的体检报告单。”
丹增看着他从衣柜那边走到窗边,光线勾勒着他宽大的背脊。“为什么要做?唐先生,您不要逼我了,我想回家。”
“我逼你?”唐弈戈刚好脱掉黑色浴袍。
线条流畅又有力的背肌争先恐后地冒出一条条鲜红的抓痕。左肩膀还有一个明显的咬痕。
丹增的喉结动了动,点了点头:“您已经得到您想要的了,能不能放我回家?”
唐弈戈转过身,套上衬衫,慢条斯理地扣着袖口的银色纽扣:“不能。”
“您……”丹增下意识地拢了拢被子,把自己遮挡得更加严实,可无论他怎么遮挡都掩饰不了干涩得堪比砂纸打磨过的嗓音。
“如果体检报告单让我满意,我们再来谈谈这段关系的持续性发展,如果报告单有问题,我立即派人送你回家。”唐弈戈清了清嗓子,“现在你可以和我提要求,我不是一个吝啬的小人。”
说完这一句,唐弈戈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失策的地方。他居然没有调查清楚丹增的详细信息就上了床。不过即便他对丹增感兴趣也没有冲昏头脑,该做的安全措施一样不少。以及……他从来不和别人接吻,任何人。
丹增摸了摸被攥出了指印的手腕,深吸了一口气:“您放了我吧,我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放我回家。”
“你再好好想想,我想听的话不是这一句。”唐弈戈打上了新的领带。
丹增安静下来,脖子上的护身符在床头柜上:“我……”
“不要跟我犟,我不喜欢别人和我顶嘴。”唐弈戈补充。
丹增的拳头收紧,指节明显泛白,看样子在努力平复“惊恐”下的情绪,尽量让声线听起来更平稳正常:“我肚子饿了,能不能……先让我吃口东西?然后再送我回家?”
“是昨晚你说过的青稞面和酥油茶?你确定现在你还能站起来做饭?”唐弈戈好心提醒他。
“不是。”丹增虚弱地靠向枕头,偏着头微微颤抖,“我想吃的东西,您买不来。”
“笑话。”唐弈戈真当笑话听,“在北京,我有什么买不来的吃的?”
丹增忽然低下了头,手腕内侧的红痕还在。他这样示弱,唐弈戈又不是占人便宜又翻脸的恶棍,确实生出一丝恻隐之心,怀疑昨晚自己是不是太过火。他坚信丹增是想吃家乡的食物,只不过他太不了解自己在北京的能力范围,误以为自己买不到。
“你想吃什么?”所以唐弈戈给了他提示和答案,“我尊重你的饮食习惯,擅长做藏族饭菜的厨师北京又不是没有……”
“我想吃麦当劳……”丹增虚弱地说。
唐弈戈已经穿戴整齐,充满纵情氛围的主卧终于迎来了今天第一场宁静。
“你说什么?”唐弈戈皱了皱眉。
“我想吃麦当劳的薯饼。”丹增好似一个破釜沉舟的战利品,艰难地为自己要一点福利,“您能帮我买到吗?”
唐弈戈无聊地淡淡一笑,亏自己还要给他找厨师,居然一个薯饼就打发了。“半小时后送到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