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即便经过暗影卫的精心清理,仍旧在暖阁中若有似无地盘旋着。
久久不去。
沈安心的脸色,苍白得如同窗外那轮清冷的月光,冰凉。
凌骁的话,字字句句都像冰冷的石子,投进她心里,激起层层寒意。
“此刻,你仍旧向往江南的画舫烟柳吗?”
凌骁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倦怠,却又蕴含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沈安心的唇瓣微启,欲言又止,喉间似有千斤重石堵塞,不出半点声响。
她能感受到他指腹的凉意,沿着她眼角那颗朱砂泪痣,缓缓滑落,最终停在她因惊惧而失却血色的唇上。
“那些人,并不止是意图取我的性命,更是将你视为筹码。”
凌骁的目光深邃如夜,落在她面上,没有半分温度,“你,如今便是本官唯一的破绽。”
“破绽”二字,听在沈安心耳里,只觉得荒诞。
她曾经以为自己不过是这乱世棋局中,那枚无关紧要的弃子。
何德何能,竟然能成为付大人的破绽?
这番言辞,听来倒更像是种变相的钳制,无形的束缚感,让沈安心生出警惕来。
可心底,却又隐隐藏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那是被窥探、被珍视又被束缚的复杂滋味。
她猛地挣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凌大人,我不知您所言何意。”
她强撑着镇定,声音却带着轻微的颤抖。
凌骁没有回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眼,那眼神如古井深潭,不见底,仿佛要将她所有的秘密尽数洞悉。
“青锋。”他沉声吩咐,语调平稳如常,“彻查别院,勿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大人。”
青锋领命,身形如风,转瞬便消失在门外。
沈安心的心头警铃大作。
彻查?
这二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藏匿的小金库,那张勾勒着未来憧憬的跑路地图,此刻仿佛已在凌骁的视线之下。
森冷寒意从脚底直窜而上,让她浑身僵硬,只能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凌骁转身,从桌案上拿起白瓷小碗,递到她面前。
碗中安神汤的药香袅袅,温热的气息缭绕。
“饮下。”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命令也是下得直接而干脆。
沈安心接过碗,指尖触到碗身,微凉的瓷器与她此刻冰冷的心境相映成趣。
她望向凌骁,他背对窗棂而立,月光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像一座难以逾越的山峦。
碗中的汤水,在烛火下泛着深沉的褐色,诱人又带着莫名的危险。
她心中闪过一丝疑虑,却又思及他行事向来雷厉风行,若真有不轨,何须这般迂回?
终究,她压下了心中所有的不安,一口气将碗中之物饮尽。
药汁苦涩,入喉却带来一丝意外的暖意,沿着食道,渐渐平息了她胸腔中狂跳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