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公公那话音阴柔,钻进耳朵里,叫沈安心的脚踝都泛起一阵不舒服的凉意。
她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变化,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这老太监说话带钩子,想试探我?】
【可惜,老娘才不是什么软柿子。】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玄色身影已经挡在了她身前。
凌骁不知何时移了过来,他身形高大,把冯公公那道刺探的视线隔绝得干干净净。
“冯公公,”凌骁开了口,声音冷冽,“圣上有旨,公公还是多费心盐政。我内宅这点小事,就不劳您挂心了。”
他话说得平淡,却是不容商量的冰冷,把人推拒在千里之外。
冯公公嘴角那点笑意僵了片刻,随即又散开,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
“大人说的是,是杂家多嘴了。”
他嘴上认着错,眼睛却还是绕过凌骁的肩膀,黏在沈安心身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稀罕的货品,盘算着价钱。
到头来,冯公公还是借着“协理盐政”的名头,捧着圣上的口谕,在别院里住了下来。
第二天,他就送来了一份“大礼”。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子被带到沈安心面前,虽然用心打扮过,但举手投足还是有些笨拙,眉眼间那点媚态也僵硬得很。
“夫人,这是杂家特意为您找来的。这姑娘叫‘锦书’,脾气最是温顺,一定能替夫人分忧,把大人伺候好。”冯公公捻着兰花指,笑得意味深长。
【来了来了,后宅塞人的老套路,这阉人的手段也不怎么高明。】
沈安心心里嗤笑,脸上却是副喜不自胜的表情。
她快步走过去,拉起那女子的手,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
“哎呀,还是公公想得周到!我正愁院子里的人手脚都粗,怕怠慢了大人呢!”
她回过头,一双桃花眼水汪汪地望着书案后头正在写字的凌骁,声音又软又媚,尾音拖得老长:“夫君,你瞧瞧,公公多体贴,知道你身边需要人伺候笔墨,特地给咱们送了个这么水灵的人来。”
凌骁手腕下的毛笔在纸上顿了顿,他抬起眼,一双凤目黑沉沉地望了过来。
沈安心就算听不见,也能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两个字:“胡闹。”
她不但没收敛,反而把那个叫锦书的女子,直接拉到了凌骁跟前,还特别殷勤地替她理了理衣袖上的褶子。
“还不快给大人请安。以后你就在大人书房里当差,可得用心。”
锦书怯生生地抬起头,眼风飞快地扫了凌骁一下,就赶紧跪下行礼,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奴婢锦书,拜见大人。”
凌骁的视线没在锦书身上停,直接落回到沈安心那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上。
他听见了她的心里话。
【这姑娘走路下盘不稳,指甲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一看就是临时从干粗活的丫头里提上来的,冯公公也太小看人了。】
【凌骁,你这个洁癖怪,要是敢多看她一眼,我今天晚上就往你那安神汤里加点料!】
凌骁的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他放下笔,慢慢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跪在地上的锦书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夫人说的是。”
他开了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沈安心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他这是什么意思?不会真看上了吧?】
只见凌骁绕过书案,走到她旁边,长臂一伸,就把她揽进了怀里。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鬓,两人离得极近,连对方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夫人如此贤惠,为夫实在是感激不尽。”他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眼里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只是,我的书房,旁人,进不得。”
他抬眼,目光冷冷地扫向锦书和一旁看戏的冯公公。
“青锋。”
“属下在。”
“此女冲撞夫人,举止无状。带下去,送去浣衣局,好好学学规矩。”
话音刚落,不给人任何反应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