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卫那声急报,让停云馆的死寂应声而裂。
凌骁圈着沈安心的手臂收得更紧,那股力道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没说话,只把她从地上提起来,顺手带到身后,整个过程快得只留下一角扬起的玄色衣袍。
“封锁全院,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冒着寒气,清清楚楚地送入夜色深处。
廊下、墙头,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地方,转眼间冒出好几道黑影。
刀鞘与腰牌的轻微磕碰声,取代了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灯笼的光晕里,有兵刃的冷光一闪而过。
沈安心被他护在身后,胸口因方才那一坠,跳得还没平复下来。
那个结实的怀抱,那句无声却几乎喊出血的嘶吼,与眼前骤然拉开的杀局绞在一起,让她脑子乱成一锅粥。
【这戏码转得也太快了。】
【前一出还是‘痴情冢’,后一出就成了‘溅血堂’。这么卖命,回头算和离银子的时候,可得按两本戏的价钱来结。】
凌骁正听着青锋在暗处飞快地禀报,额上拧成一个川字。
她这不合时宜的念头传过来,他那张冷峻的脸,下颌处一块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一双寒潭似的凤眼看着她,决定说点什么,至少让她在这场风暴里安分一些。
“听着,”凌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又快又沉,“有一股叫‘雀奴’的前朝余孽在找你。他们认定,你的血是开启前朝宝藏、复国作乱的钥匙。我奉圣上密旨在江南行事,就是为了清剿这群乱党。”
他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的身份摘了个干净,把所有动机都推到了君命之上。
沈安心抬起眼,一双桃花眼里水光盈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恐与茫然,好像真是头一回听到这等秘闻。
【编,你接着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去翰林院修史书,真是委屈你了。】
【不过,‘前朝宝藏钥匙’这名头,听着是比‘沈家嫡女’威风。日后真拿到了和离书,这份履历写出去,也算光鲜。】
凌骁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骨出轻微的响动。
他喉结滑了一下,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安心!你搞清楚这是什么场合!这是会死人的!”
他这一声低喝,话音里的寒意拂过沈安心的衣袖。
她心底那股被蒙骗的火气也跟着蹿了上来,腰背挺得笔直,毫不示弱地迎着他的目光:“死,也得死个明白!辅大人,你这戏文前后矛盾,漏洞太多,让我怎么入戏?”
两人之间的气氛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端着一盆花,低着头从月洞门后走了进来。
那是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小丫鬟,脚步很轻,在这满院杀机里,她那副怯生生的样子,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夫人,管事说您房里素净,让奴婢送一盆新开的茉莉来,添些雅趣。”
小丫鬟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头也垂得很低。
凌骁的注意力立刻被她吸引过去,目光清冷,像要看穿人心似的,落在那张陌生的脸上。
小丫鬟被他看得肩膀一缩,头垂得更低了。
她一步步走近,一股清幽的茉莉花香也跟着飘了过来,在这血腥味将起的夜里,这股香气显得格外古怪。
就在她走到离沈安心不到三步远的时候,沈安心的鼻翼动了动。
那股浓郁的花香里,夹着一丝很淡的、不属于这里的、铁器生锈的味道。
系统给的感知能力,让她捕捉到了这缕不祥。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小丫鬟捧着花盆的手。
那双手看着干净,指甲也修剪得整齐,可是在小指的甲缝里,却嵌着一点点像干涸药泥的黑色印记。
沈安心的心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