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龙涎香混着浓重的血腥气,熏得人喉间涩。
凌骁将沈安心放在软榻上时,十指托着她后背与膝弯,轻得不敢用力,怕一重了便碎。
太医跪在一旁,手抖得连药箱都险些打翻,颤颤巍巍地剪开那截被鲜血浸透的石榴红袖口。
“轻点。”
凌骁吐出两个字,寒意透骨。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半跪在榻前,那双平日里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正攥着沈安心没受伤的那只手,力道大得连骨节都泛出青白色。
沈安心疼得倒吸凉气,脑子却还清醒。
【嘶!疼疼疼!这苦肉计代价太大了,老娘这细皮嫩肉的,要是留了疤,凌骁你得赔我一整条商业街!】
【不过看这狗男人的表情他是在抖吗?】
凌骁的睫羽剧烈地颤着,他听着她心底那没心没肺的吐槽,非但不觉荒唐,反而喉头紧,涌上失而复得的战栗。
他低下头,薄唇贴在她冰凉的指尖上,嗓音压得极低,几近哀求:“沈安心,谁准你拿命赌的?”
沈安心虚弱地掀开眼皮,对上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凤眸,心尖忽地软了一息。
【完了,这眼神太犯规了。搞得我好像真的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一样。】
【算了,演戏演全套,既然是“深情护夫”人设,那就再加把火。】
“大人”沈安心反手勾住他的手指,声音细碎如纸,“你是我的命啊,我不救你,救谁?”
凌骁整个人顿在那里,连呼吸都错了半拍。
明明知道这女人心里还在算计那笔和离费,可听到这句话,那颗冰封二十四年的心,还是被丢进了滚水里,烫得生疼,又软得不成样子。
“凌辅,陛下请您过去。”冯公公立在门口,嗓音压得很低,尾调里拖着莫名的叹息。
凌骁眼底的温色封冻殆尽。
他站起身,替沈安心掖好被角,指尖掠过她苍白的脸颊,语气重又回惯常的杀伐果断:“等我回来。若我回不来,青锋会带你走,所有的家产都是你的。”
【呸呸呸!别立fag!你要是回不来,我拿着钱也没命花啊!】
沈安心急急地拽住他的衣角,那眼神里头是真正的慌乱,连伪装都来不及上:“你你小心点。”
凌骁没说话,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踏入了沉沉夜色。
瑶光殿主殿。
靖嘉帝已经换上常服,正坐在御案后,手中把玩着泛黄的密折。
殿内没有留侍卫,唯有香炉里升腾起的烟丝,将皇帝的面目衬得忽明忽暗,阴晴难辨。
“臣凌骁,叩见陛下。”
“坐吧。”靖嘉帝没抬头,“这儿没外人,承之。”
凌骁眼皮微跳。
“承之”是他的字,却也是那块碎掉的玉佩上刻着的字。
他从容落座。
“方才沈氏那一簪子,划得可不轻。”
靖嘉帝终于抬起头,那双多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凌骁,“朕倒是没想到,沈家那个骄纵出名的女儿,竟对你情深至此。”
凌骁垂眸,语气平静:“内子年幼无知,性情刚烈,让陛下见笑了。”
“刚烈好啊,刚烈才敢在朕面前毁证。”
靖嘉帝轻笑出声,笑声单薄,裹着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将手中的密折推到凌骁面前,“你看看这个。”
凌骁接过,目光扫去。
那是关于“靖初之役”的残缺名单,上面赫然有几个沈家旧部名字,虽与他身世无关,却处处透着诱导。
“三皇子虽然疯了,但有句话说得对。”
靖嘉帝身子前倾,属于帝王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凌骁,你的身份,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朕睡不着觉。”
凌骁放下密折,直视皇帝,目光坦然不避:“陛下既然睡不着,为何不直接杀了臣?”
“因为你还有用。”靖嘉帝咳嗽了几声,面色涨红,“这大靖的烂摊子,离了你这把刀,没人铲得动。但朕不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阴下去三分:“沈氏那个读心的怪病,朕很有兴趣。若她能为朕所用,替朕监察百官,朕便彻底信你的忠诚。”
凌骁的眸色陡沉。
“若朕要你用她,来换取朕的绝对信任呢?”靖嘉帝幽幽开口,带着残忍,“比如,让她入宫,做朕的影子。对外,便说她伤重不治身亡。”
这便是要让沈安心变相消失,成为皇帝手中永不见天日的禁脔。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