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括扭转处出一声毛骨悚然的骨骸错位声。
那具毫无生气的骨架受了井底气流流窜与火光牵引,原先垂的颈骨生硬折起面向前方。
萧承之面若寒渊,探出左臂一把扣住沈安心的腰身将人按进胸膛。
紧接着他右手长剑脱鞘而出,一抹银亮剑光横扫而下。
缚骨铁链应声寸断。
枯骨颓作一地飞灰碎屑,方才抵在骨骸膝头的那只残破锦盒稳稳跌入萧承之手畔。
周遭石壁安然无恙,并无机关暗器作。
萧承之以长袖挥去盒盖上厚积的灰尘土块才拨开黄铜小扣。
火折子昏黄的光晕流转而下,一块打磨成水月图样的红玉令符静静躺在朽烂的内衬里。
入手处一片温润暖意,光泽隐隐在玉骨间盘旋。
萧家皇室苦寻了三十年的物什终究现世。
前朝女帝号令天下的龙虎兵符。
萧承之的视线半分不曾分给那块稀世奇珍,只定定望住锦盒内侧的木壁。
只见斑驳不堪的紫檀木面上深深刻着两行朱砂小字。
得此玉符者必以挚爱之血为祭方能号令天下,若违此誓必受血脉断绝永世孤独之诅咒。
狭窄的石室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沈安心稍稍探出半个肩膀越过他握剑的右臂看清了那行字迹。
【要我的命填进去还是拿我肚子里这块肉去祭祀女帝那个千年老疯子。】
萧承之下颌绷出料峭冷硬的线条。
“朕不要了。”
他掌心真气翻江倒海横贯而出便要将这引无数人折腰的惊天玉符连同盒子一并碾作粉尘。
偏在这掌风将落未落的关口出了岔子。
沈安心忽觉腹中一阵剧痛翻江倒海而来,当即痛得整个人蜷作一团。
她双手十指抠进他胸前的衣襟将那片料结实实绞出褶皱。
一股热流顺着她腿根往下滚落,滴答几声砸在井底经年的积灰里洇开一滩刺目的水痕。
本该再等五十余日出生的胎儿生生撞破了胎膜。
姜家血脉间的诡异诅咒在兵符破土之时强行诱了这极易一尸两命的早产。
“青锋快来。”
萧承之向来八风不动的嗓音在这两字里碎裂成嘶哑的破声。
他弯腰收拢双臂将痛到打战的沈安心大力托入怀中,面上维持了多年的沉定终于碎裂崩塌。
“立刻拉绳索上去,传旨太医院全数滚来护好坤宁宫安危。”
坤宁宫内外亮如白昼。
铜盆里盛着刺目的红水一盆接着一盆端出殿外,内殿稳婆来回奔走间脸色渐见惨白。
高低起伏的痛呼声穿过厚重的雕花木门字字句句往萧承之的五脏六腑里钻。
他长身玉立在风口廊柱旁任凭倾盆秋雨连同凄风卷起满庭寒意。
内外侍从皆是不敢上前为帝王撑伞。
他掌心里仍旧嵌着那枚要命的兵符,指骨收拢的力道极大甚至让玉石边缘割破皮肉滴落出淋漓鲜红。
侧旁角门被人推开,一道穿着灰扑扑暗色斗篷的佝偻身影蹚着积水步步走来。
竟是冯公公本尊夤夜求见。
老太监双手托举一方陈木托盘,盘中只静静横置着一把泛着点点寒芒的玄铁短刃。
他屈膝跪伏在暴雨冲刷的青石板上,浑浊雨水顺着他堆满纹路的脸侧肆意流淌。
“陛下垂鉴。”
冯公公重重叩将嗓门拔高送出风雨之外。
“那要命的祭祀大典未必只有一命换一命的路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