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祥云纹玉佩就那样安静地躺在血泊边上,月色照在上头,玉质的温润和未干的血色混和在一处,瞧着分外刺眼。
停云馆的夜里,连虫子都不敢再叫。
院子里那股子血腥味儿,混合上被踩烂的花泥气,直往人的喉咙里钻,让人直犯呕。
青锋的剑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剑尖上挂着那一滴血,将落未落的。
他身后那些暗影卫已经分散开开,他们收拾尸体的动作快得像一群影子,连半点多余的声响的未曾出。
沈安心也无心再看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视线只是落在了那枚玉佩上。
胃里的那一阵翻江倒海,被她强压了下去,脑子反倒比任何时候都更要清明。
【苏清婉。】
【好一朵心比墨黑的白莲花。】
【宅斗的段位不够,便直接请了外援上杀招。这业务指标,简直纲。】
随后,她有了动作。
凌骁和青锋都以为她会吓得尖叫或者腿软,可沈安心只是轻轻提着裙摆,就那么蹲了下去。
她看都没看那张死不瞑目的脸,而是用丝帕隔着,伸出两根手指,嫌恶地将那枚玉佩捏了起来。
血的温度透过帕子传到指尖,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凌骁跟前。
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晃动,她把染血的玉佩摊到他面前,嘴角那点笑意,冷冰冰的。
“辅大人,看来,你那位弱不禁风的表妹,身后的故事,比你我所料,都要精彩得多。”
她说话的调子很平,还带着点说不清的挖苦,“这桩买卖,远比我想的要棘手。”
凌骁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被灯火映亮的桃花眼,里面没有害怕,全是算计和豁出去的狠劲儿。
他听清了她心里更深处的盘算。
【跑是跑不掉了,四面楚歌,这狗男人眼下是唯一的救生筏。】
【既然如此,就得把‘钥匙’的价值,谈到最高。】
“你想谈什么?”凌骁问,声音比平时要低沉沙哑一些。
“一桩交易。”沈安心把玉佩收起来,用帕子慢慢擦着,那动作,好像擦的不是血,而是什么饰上的灰。
“我可以帮你,当那个引蛇出洞的饵。把‘雀奴’,还有他们背后的人,比如英国公府,都一一钓出来。”
她吐字很清楚,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但我的条件是:第一,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别再有假话。你是谁,想干什么,我要听实话。”
“第二,”她顿了顿,眼睛里忽然有了神采,那是算计银钱时才有的光,“事成之后,前朝宝藏,分我一半。”
【先画个大饼稳住他,小命要紧。等银子到手,天高海阔,老娘立刻就跑路!】
【这泼天的富贵,不取白不取!】
【到时候寻个海岛,养十个八个俊俏郎君,日日笙歌,夜夜饮宴,气死这个独断专行的狗男人!】
听完她心里的话,凌骁周身的气场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白,眼底那点仅存的暖意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心里那股想把她抓回来,永远锁在身边的念头,因为她那句“气死这个狗男人”而疯长起来。
他朝她走过来,官靴踩在青石板上明明没什么声音,却让沈安心觉得心口闷,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一步,两步。
她的后背撞上冰凉的廊柱,没地方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