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殿内,丝竹之声悠扬,舞姬水袖翻飞,一派歌舞升平。
就在一曲舞毕,众人举杯换盏之际,纤弱的身影忽然离席而出,扑通一声,跪倒在殿宇中央。
是苏清婉。
她身着素白衣裙,未施粉黛,长仅用玉簪松松挽住。
她伏跪在地,双肩不住颤抖,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嗓音凄切,字字泣血。
“陛下!”
“臣女苏清婉,有要事启奏!此事关乎国之栋梁,社稷安危,臣女万死,亦不敢隐瞒!”
弦管齐哑,满殿的丝竹之声尽数噤了。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中那道素白的身影,觥筹尽寂,连呼吸都矮了三分。
不等靖嘉帝开口,三皇子萧景琰已然起身,他面色沉痛,满目忧愤难消,朝着御座深深一揖。
“父皇,苏小姐所言非虚。儿臣亦有本奏。”他声线沉郁,带着一股悲愤,“凌辅,劳苦功高,然其心恐有不臣!”
“不臣”二字,如惊雷裂空。
方才还觥筹交错的殿宇,刹那间落针可闻。
沈安心坐在席间,执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面上血色褪去,那双桃花眼圆睁,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骇与愕然。
【来了来了,大戏高潮!】
【这俩人一唱一和,演技比流量明星都好,不去演戏可惜了。】
凌骁坐在她身侧,身形未动,连眼睫都未曾抬一下,那骇人的指控与他之间隔着千山万水,全不相干。
靖嘉帝高坐御座,那双因纵情声色而略显浑浊的眼,缓缓眯起。
他没有看跪着的两人,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凌骁身上。
“说。”皇帝吐字极淡,喜怒皆沉在话音之下,不见分毫端倪。
得了允准,苏清婉直起身,泪眼婆娑地望向沈安心,目光中满是精心雕琢的“痛心”与“不忍”。
“回陛下,臣女臣女方才在御花园,亲耳听见辅夫人心碎哭诉。原来,凌大人为扳倒三殿下,竟伪造了西北军粮案的贪墨证据!”
她顿了顿,抛出最致命的一击,嗓音骤地拔高,字字清晰。
“那本能证明三殿下清白的真正账本,此刻就藏在辅府的书房!东墙书架,第三排,一本名为《山河注》的厚书夹层之内!”
话音落,满殿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在凌骁、萧景琰和沈安心之间来回逡巡,惊疑、揣测、幸灾乐祸,不一而足。
沈安心适时地身子一晃,作出被当众揭骇得险些晕厥的模样,十指攥紧了凌骁的衣袖,骨节嵌进布料,连松都松不开。
【狗男人,千万要顶住啊!】
【这可是现场直播,你要是藏错书了,我们俩今天就得打包去菜市口,芭比q了!】
凌骁终于有了动作。
他垂下眼,对身旁那只攥着他衣袖、已然用力过甚而隐隐泛了青的小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拍。
随即,他缓缓起身,从容出列。
“陛下。”他先是朝着御座一揖,而后才转向萧景琰与苏清婉,神情淡漠,不起波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顿了顿,清寒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靖嘉帝脸上,声线平稳,掷地有声。
“既然三殿下与苏小姐言之凿凿,不妨,便请陛下派人去臣的书房,将那本《山河注》取来。是真是假,当面对质,一验便知。”
这番坦荡,反倒让靖嘉帝眉宇间的疑虑淡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冯公公。
冯公公立刻会意,拂尘一甩,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来人,随咱家去一趟辅府,请那本《山河注》来!”
两队禁卫领命,随冯公公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