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里的阴寒,竟是跟着二人一路回了府,钻进了马车里。
车厢内,静得只闻轮辙轧过青石的闷响。
沈安心缩在最远的车壁一角,将那件属于凌骁的玄色斗篷裹得愈紧了,那姿态,恨不能将他身上所有的气息都隔绝在外。
她垂着头,长睫在眼下投出两道黯淡的扇影,一言不。
凌骁坐在她对面,身形隐在暗处,只一双搁在膝上骨节分明的手,在昏暗中绷出了青白的颜色。
车轮每颠簸一下,都让这厢中凝滞的沉闷更添一分。
【栓q了,原来老娘不是穿成恶毒女配,是穿成了个移动血包,一次性道具。】
【还什么深情护夫,什么致命心动,搞了半天都是我自作多情,人家图的是我的血,我的命。】
【凌骁,你这奥斯卡影帝,不去演艺圈展真是屈才了。】
尖锐又冰冷的腹诽,灌入凌骁的耳中,在他心口刺下密密匝匝的血窟窿。
“他胡说的。”
凌骁终于启唇,嗓音干涩,有如被风沙磨砺过。
沈安心没有抬头,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这般水泼不进的模样,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凌骁心慌。
他想分说,想告知她并非如此,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在钥匙和血这样赤裸的字眼前,任何言语都显得像是在辩白。
马车终于在清晖苑门前停稳。
凌骁先行下车,回身,依着惯例朝车厢里伸出手去。
沈安心却看也未看,自个儿提着裙摆,从另一侧跃下,足下不稳,微一踉跄,便头也不回地朝院内走去。
凌骁的手,就那般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青锋与一众下人皆垂敛目,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都瞧得出,大人和夫人之间那股能将人冻僵的寒气。
卧房内。
沈安心径直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将里头那些平日里她宝贝得紧的金钗玉镯,尽数扫落在地。
叮叮当当,碎玉裂金,满室狼藉。
“够了吗?”
她转过身,那双总是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红得有如泣血的杜鹃,直直望着跟进来的凌骁。
“这些,够不够换我一滴血?”
“不够的话,我这儿还有!”
她说着,便伸手去拔头上的金簪。
“沈安心!”
凌骁一步跨前,攥住她的手腕,掌下力道惊人。
“别碰我!”
沈安心用力挣开他,积压了一路的委屈,愤怒,失望与后怕,在此刻全然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