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瘟疫,这次来得没头没脑的。
头一天还只是南城菜市口的几个挑夫倒在路边,口吐白沫,浑身起了紫黑色的斑。
隔了一夜,永定门外的棚户区便有十几户人家同时病,症状一样,高热,呕血,四肢黑。
到了第三天,半个南城都封了街。
沈安心坐在坤宁宫里看太医院送来的疫报,纸上写着“时气不正,秽毒侵体”八个字,后面跟着一长串方剂,苍术白芷雄黄石菖蒲,全是驱邪避秽的老路子。
她把疫报放下,拿起旁边青锋刚送来的暗影卫密报。
密报上写得更细。病的人有一个共同点:三天之内都去过南城的永昌香料铺。
沈安心的手指停在“香料铺”三个字上。
“春桃,去把前几日冯公公送来的那张七星舆图拿过来。”
舆图铺开,她用炭笔在南城永定门的位置画了个圈。
圈的位置,和七个朱砂红点中的第三个,完全重合。
她盯着那个圈看了三息,起身去了偏殿。
皇长子正睡着,左肩胛上的胎记安安静静,没有异动。
沈安心从药柜里翻出一只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凤涅之后她便养成了随手囤药的习惯,偏殿暗格里攒了不少药石粉末,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她取出之前熬制的那团药泥,捻了一小块在指尖搓开,凑近鼻端。
两种气味叠在一起的瞬间,她眼底一紧。
“找到了。”
萧承之到坤宁宫的时候,沈安心正蹲在地上,面前摆了七八只瓷碟,每只碟子里盛着不同的粉末和液体,她拿竹签挨个搅,搅完凑近闻,闻完在纸上记。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息,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有凳子不坐。”
沈安心没理这茬,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手里的纸递过去。
“不是瘟疫,是投毒。”
萧承之接过纸,上面画着一张简陋的化学反应图,虽然用的是毛笔,但箭头和符号一看就不是这个朝代的东西。
“南城永昌香料铺卖的合香里掺了一种东西,单独闻无色无味,但遇到铁锅炒菜时产生的油烟会生反应,生成一种能侵蚀血管的毒素。”
她指了指纸上画的第二个箭头。
“病的全是穷人,用铁锅,烧柴火,油烟大。富人家用铜锅银锅,厨房通风好,所以没事。”
萧承之把纸折起来,声音没有起伏。
“永昌香料铺是谁的产业?”
“明面上是个徽州商人,背后的东家姓赵。”沈安心擦了擦手。“定国公府旁支。”
定国公府,三个月前刚被抄家的红丸逆案主犯之一。
萧承之将纸收入袖中。
“他们想干什么?”
“搅浑水。”
沈安心靠在桌边,手掌习惯性地搭在小腹上,虽然孩子已经生了,这个动作却改不掉。
“瘟疫一起,人心慌了,就有人传新皇德不配位,天降灾祸的话。”
她顿了顿。
“而且爆点就在七星阵位的第三个节点上,这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