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这货也不比蒙尘的地板干净。
“你可大半年没付利息了,准备什么时候给?”麦加纳打了个哈欠,后半句话囫囵说得不清晰,可那些讨债台词,贝希摩斯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正所谓债多了不愁。
自有记忆以来,贝希摩斯就被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雌虫追债。
意识到自己一出生就替雌父背负巨额债务后,贝希摩斯也没有跑路的想法。
那张欠条上落款是罗亚的名字,具体的数额明明白白写着。至于有没有可能是伪造的,贝希摩斯也懒得深究。
当时的他还小,没有办法独自生存,更遑论出巨额资金吊着雌父的性命。因此,贝希摩斯厚着壳,又从麦加纳那里不断借款。
此后,贝希摩斯无论到哪,都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暗中盯着,乃至转移住址,这个中年雌虫也要变卖资产跟上来,死皮赖脸地做他的房东。
“罗亚欠我的,你也欠我的。”
这是麦加纳的口头禅。
那些过往的恩恩怨怨贝希摩斯没有深究,他心想,自己要是摊上一对老赖父子,也会死咬着不放。
“我来,自然是要干一比大买卖。”贝希摩斯轻笑着明示。
“找到肥羊了?”麦加纳霎时变换神色,捞起桌旁的酒瓶子“咕嘟咕嘟”灌下一大口。
“是伯爵吧?洛瓦尼米可没有比他还富的。”
“听说新伯爵上了位,应该比活成精的老东西好上钩些。”
贝希摩斯拖过一张椅,看上面积着的灰,犹豫半晌,还是选择站着说话。
“嗝——”麦加纳打了个酒嗝,眯起眼来:“你小子最精了,明明是不想勾引老雄虫。”
“你乐意你上,”贝希摩斯捂着鼻子后撤几步,“年轻的弗兰西伯爵也可以交给你来下套。”
麦加纳怒目圆睁,拿着酒瓶子的手一抖:“你的那些把戏不都是我教的,知不知道尊师重道?”
“欠款给我抹个零?”
“那不行!”
贝希摩斯转头便走,身后传来麦加纳粗哑的嗓音:
“做好计划没?”
“还没开始动手,就通知你一声。”
贝希摩斯也是这段时间不见天日憋得狠了,找麦加纳互骂几句,心里这口气才平顺些许。
眼见雌虫挑起眉头要发飙,他手脚迅捷轻快地关上房门,将爆发的连串咒骂声完全隔绝在内。
“我一开始也是个好孩子。”贝希摩斯溜出大门,哀叹一声,这才拉上兜帽,又用丝巾围住下半张脸,往西边的集市慢悠悠地走去。
最早,他也好奇像个乞丐似的麦加纳如何能积累如此多的财富。
后来他才知道,那家伙既做小偷又做骗子,坑蒙拐骗无所不能。
“你知不知道我的老底都被你雌父骗光了?”
麦加纳声称这是他一生的奇耻大辱——身为一个威名远扬的骗子,居然被一个看起来就不怎么聪明的雌虫给骗走了大额存款。
为了追债,还得替那个冤家养娃。
“你长大了,该学着自己赚钱了。”
某一日,麦加纳难得对小雌崽露出和蔼的笑意。
从此,贝希摩斯的虫生就彻底毁了。
骗子守则第一条:下手之前得摸清目标的全貌。招惹上扎手的,就别怪被剁手了。
说起来或许有些荒谬,但麦加纳的确教给贝希摩斯不少自己的骗子心得。至于这些“秘籍”的价值几何,很难用简单的数字来判断。
总之,骗子出手分长线短线。
短线的随骗随溜,赚得不多,风险也不高。
毕竟在街头丢一两个钱袋,对那些贵虫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
若是放长线,有时要布局上几个月甚至一两年,最后的成果也够普通虫吃上半辈子。
只可惜,仅仅两只虫,再怎么努力也布不出太大的网,还要小心翼翼不被抓到尾巴。
这会儿天边已然泛起微弱的白光,贝希摩斯不由加快步伐。
手头紧,自然不能随意叫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