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禄阳偏头,凝视着璎珞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朦胧的面容,动了动唇似乎要说什么,却被梁生和进来上膳食的宫女打断,只能反手握住璎珞手指示意她轻声说来听听。
梁生在下首位看到这动作,心中一跳。
夏禄阳是个感情丰富浪漫的人,年轻时候也曾做出过跟苏皇后公然缱绻的事来,然而这些年来没了苏皇后相伴,虽然也宠着安贵妃、叶淑妃等人,却再也没有在人前跟后宫嫔妃亲热过。
大抵是璎珞跟苏皇后太过相像了,思念成疾的帝王选择相信那虚无缥缈的轮回转世之说,将自己太过浓郁的感情寄托在这个才满十六的妙龄少女身上。
都说人之将死其心也善,夏禄阳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很多想法便跟原先不一样了,他很清楚自己还有多少时日,因着太清楚,便目的性很明确地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儿,他只要睁着眼睛一天,就还是这大夏皇帝,之前顾忌的事儿到了这步田地,却也顾不上了。
大掌反手将柔嫩小手抓在掌心,璎珞抖了下却到底没有挣脱,抿着唇垂眸盯着帝王脚下的一块青砖,像是能将那砖块盯出花纹来。
虽然努力表现得不紧张,但到底头次面对圣宠,帝王心中也生出些许怜悯,只可惜自己有心无力,到底是不能够将面前这少女真正占有,不过能像现在这般拥着也聊胜于无。
帝王很能想得开,璎珞却不会那般放松了,她还道帝王如今身体健郎了不少,如今是要子啊她身上做个验证,心中不由敲起了鼓,帝王表情笼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便叫她更拿捏不住。
璎珞不懂夏禄阳的心思,夏禄阳也未必有那个耐心去慢慢了解璎珞所想,两人其实算是半斤八两,璎珞心中盘算着如何蒙混过关,尚且不算冤枉了夏禄阳的用心,若是真能提枪上阵,璎珞怕是再如何挣扎也无用。
刚才那番做作并非全无用处,至少现在看来,帝王对璎珞几乎没有了戒心,她若想试试那招破釜沉舟也未为不可。
只是并未到那一步,璎珞仍是悬着心等待着最后的时机。
夏禄阳仍然在慢慢说来着苏家的事情,大部分都在说苏皇后,苏皇后跟帝王算是青梅竹马,伴随着帝王从十多个兄弟中杀出一条血路,却不想当上皇后短短几年就病逝离去,身后竟是荒凉,就连苏家都被满门抄斩,当年旧事早就被封存起来,没有人赶提起,璎珞越听越是胆战心惊,只觉得夏禄阳这般口气,倒像是将另一个人的灵魂强行灌注到她身上,强迫她成为那个,帝王口中的女人。
“我知道你并非家中嫡长女。”夏禄阳话锋一转,却叫原本已经松懈下来的璎珞猛然惊住,帝王瞳孔深深,话语种笃定的成分太重,让璎珞完全生不出反驳的心思:“以次代长,以庶代嫡,乃欺君之罪。”
“臣妾……”璎珞胆战心惊地开口,这瞬间脑海中快速掠过无数纷杂念头,却想不出一种能掩饰过此事的方法。
帝王居深宫如何能得知江南苏家之事,作为帝王的屠刀和眼睛,花无烨所领乌衣厂承担的责任便是此,璎珞想着花无烨的信誓旦旦,心中忽悠下坠到了深渊,不知该如何辩驳,索性抿了唇默默准备着用拿神器得到的技能最后一搏。
然却在璎珞已经几近绝望时,却听得帝王缓言道:“只念你当真乃苏家血脉,朕倒是要感谢你李代桃僵入宫,让朕得以一见。”
身世
帝王此言却是将自身身段放低,璎珞听得竟有些感动,深知这份感情是看在了那位苏皇后的份儿上,让自己生受了,璎珞觉得微微惶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幽幽叹口气道:“陛下恕罪,臣妾实在不是出于本意才欺瞒陛下,只是家中情况实在……臣妾……”
璎珞没说下去,帝王既然已经得到了详细资料,那自然知道苏璎珞在苏家不过是个没有任何地位的小小庶女,被嫡长女逼迫着顶替身份入宫,也不能反抗,这种情况下即便要算欺君之罪,于情于理,是断然落不到无辜受累的璎珞身上。
“朕都知道,不必说了,朕不怪你。”夏禄阳生了张温润面庞,不刻意板着脸的时候,倒显得风流温柔,只是被病痛折磨的久了,到底不负年轻力壮时候那般俊朗,璎珞小心翼翼地克制着没有躲开帝王的亲近,忍得心头发抖:“你也是个可怜人,在家里受那般欺辱,可想要朕帮你出一口气?”
帝王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然而璎珞却还茫然无措,她隐约猜到了自己娘亲怕是跟苏皇后有些关系,从面容上看显然是血缘很近的近亲,这问题现在不弄个明白,怕是再没有机会了,璎珞仰着脸儿小意轻道:“可是臣妾还不知家母身份,陛下只将臣妾蒙在鼓中可是欺负臣妾?”
璎珞本身嗓音便是江南女子的软糯甜腻,此时特意拿捏了声线,更加甜美撩人,夏禄阳虽然没打算宠幸璎珞,却享受璎珞此刻的曲意逢迎,沉声解释道:“你娘亲是苏家双生女中的妹妹,当年应当是提前得了消息安排妥当,才得以趁乱逃出。”
这般说着,帝王却丝毫没有因为自己下的命令被人暗中违抗而有什么不悦,但璎珞却愣住,不可思议道:“可时间算起来,距离那场祸事只有短短七八年,而臣妾却年已二八……”
璎珞已经十六岁,但是在她印象中,小时候却并没有在苏府长大,而是在乡下院子中,璎珞搜刮记忆时一度以为是娘亲带着她在苏家外宅,但听帝王的话中深意,却是她们当时生活在京城苏家才对,等苏家家破人亡,她娘亲才带着她有改嫁到了江南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