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谕下了没两天,百里陌就匆匆赶来了,一脸凝重的进了乾清宫的内阁,他便直接来到了皇上的榻前,垂首做辑,语气恭谨的道:“臣参见皇上。”
皇上气息虚弱的躺在床榻上,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百里陌,便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威严与冷意道:“百里爱卿有什么事情?”像是垂死挣扎的困兽,在向敌人努力的表现自己的威风。
百里陌看着缠绵病榻的帝王,他那张形容枯槁消瘦的脸颊比起之前更加没有生气了,皮肤皱纹明显得跟老枯树一样,灰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看着有一种随时驾鹤归去的感觉。
没有多想,他垂首做辑,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羽掩盖了眼里的情绪,只听见他嗓音依旧恭敬,不比平时的不冷不热,此时却是毕恭毕敬的:“皇上,臣要替太子殿下求皇上收回对景嫔娘娘下的口谕。”
皇上一愣,随即便满脸怒容的从龙榻上坐起来,目光发狠的看着百里陌,猛地咳了几下,他才语气带着几分虚浮的颤抖道:“你……你说什么?!”
百里陌之前就没给他台阶下,在众多人面前揭发璎珞跟太子有染,那件事情一直堵在皇上的胸口,所以他一直看百里陌不是特别爽快,如今他毕恭毕敬的说出这么一番话,叫皇上几乎是想立即下榻上前踹翻他。
“殿下在地牢里听闻皇上您责罚了景嫔娘娘,他担心景嫔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希望皇上能够收回成命。”百里陌垂着眸,依旧大胆的进言,丝毫没有因为皇上的龙威而退缩,虚着的眸子里满是冷漠,那一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淡定的神色更是没有一点变化。
一力承担
皇上若是还没明白他话里隐藏的意思,那就白当了那么多年的帝王。百里陌话里的意思就是,景嫔肚子里的孩子是太子夏洵宇的,不然他怎么会巴巴的在地牢里还担心景嫔肚子里孩子的安危?
浑浊的双目直直的盯着百里陌,皇上动了动干涩发白的唇,他脸上隐忍的怒气终于克制不住的爆发,指着百里陌大声的质问:“你是说,景嫔的孩子是太子的?!”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太子居然会做这种事情!
“回陛下,景嫔的孩子的确是太子殿下的,臣得知的时候,也不敢相信,可是太子殿下托人捎口信与臣说,有要事跟臣商议。臣去了之后,太子因为不能帮景嫔,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才告诉了臣这个事实,并且要臣务必求皇上开恩。”百里陌依旧垂眸,但是头低得更低了,彼时他的语气还是那般的镇定,话语一点也不含糊。
百里陌替太子求情,那绝对是合情合理的。百里陌与太子乃同门师兄弟,平日里与他最亲近,这种丢人的事情,他没办法只能找百里陌。
皇上听着他一番说辞,只感觉怒火攻心,几乎是忍不住要昏厥过去。虽然有玉嫔的事情在先,但是皇上内心多少还是有所疑虑的,也觉得太子不是这样的人,太子一向善良,多年修行从未做过逾越规矩的事情,更不可能做这种有辱身份的事情!
“去……去把太子给押来,朕要亲自问他!”皇上捂着发疼的胸口,声音里带着极大的喘息,声音里已经是抑制不住的怒吼了,只是才吼完,他就猛地咳了起来,几乎是咳得半条命都没有了,他重重的喘息着,脸上的神色越发的沧桑无力了。
百里陌有些担忧,在梁生的眼神下,他还是赶紧转身离去了。梁生拍着皇上的胸口,看着他因为咳嗽变得红白相交的脸,只觉得乾清宫的温度格外的又凉了很多,这宫墙内,恐怕要迎来一场政变了。
皇上靠在龙榻上猛烈咳着,几乎是悬着一口气不甘心的大口喘息着,他呼吸沉重,痛苦的脸上带着怒不可遏,一口恶气在胸口里翻滚,他眼睛死死的瞪着某处,帝王的威仪在此刻压迫人心,可是多少带着垂死挣扎的感觉。
百里陌重回地牢,看着正缩着双腿靠在墙边歪着脑袋睡觉的夏洵宇,眼神冷漠如冰,不带一丝感情,但是胸口的情绪,多少是有些发闷的,同窗那么多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况且夏洵宇为人诚挚,若非不是权势所逼,百里陌并不想伤害这位师弟。
夏洵宇白色囚服因为环境的脏污,也变得跟抹布一样,上面满布污痕,他一贯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糟糟飘起来,脸颊消瘦了许多,使得他整个人落破至极,成王败寇,向来如此。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百里陌低声咳了一声,刻意的提醒,让夏洵宇从睡梦中醒来,看到立于牢房外的百里陌,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习惯了黑暗与污浊,看到身着一身华贵锦袍,且梳妆干净的百里陌,竟有恍然隔世的错觉。
“皇上要见你,一会儿该如何回答,你应该是知晓了。景嫔真正被查出怀孕的时候,是在雪鸢郡主第一次来咱们大夏之时,后面你们如何幽会,用看望安贵妃为借口,至于其他,你见机行事,不用我多说。”百里陌站在牢房之外,居高临下的看着夏洵宇,口气一贯的不咸不淡,他的眸色冰冷如霜,孤绝的身子周围似乎泛着寒气一般,俊美的脸上没有一点感情变化。
夏洵宇点点头,他知道今日这个事情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他的命运在此被定格,想笑,却笑不出来,身在帝王家,不是尔虞我诈,就是兄弟相残,他早该学会顺从这种被安排好的命运。
被押出地牢的一瞬间,夏洵宇竟然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睛,原来春日的阳光是这么的烈,而且还是这么的温暖,与阴寒潮湿的地牢完全不相同,就算是地牢外的风景,对于许久呆在地牢里的夏洵宇来说,也是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