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忍,什么都可以做,可璎珞为什么就不懂呢?要知道多少人在为她争取活命的机会,可她却为什么要那么犟?若不是百里大人帮忙,仅凭他幕僚身份也难以说动三皇子的。
就如璎珞所说,偷偷带走冷宫的妃子,于她而言是罪,于三皇子以及百里大人,难道不是罪吗?
“因为我不想害你。”璎珞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瞳里满是认真。三皇子绝非善类,如今有个想置她于死地的百里陌在身侧,他当真以为把自己偷出去,就能安然的度过这一生吗?况且,三皇子可不是为了他而选择捞她出来的。
一旦她走出这冷宫,莫轻寒的命运到底是如何的,她尚且不知道,可也能明白,也许三皇子会牺牲掉他的,莫轻寒为自己做那么多,她自然知晓,正是因为感念他,所以才不能走,走了,她没有回头之路,莫轻寒也九死一生。
在她一席话说出来之后,蓦然冷宫寂静无声,只有流光般的岁月在彼此之间缓缓淌过。
花无烨步伐稳健的在冷宫的青石板路上踏过,被他脚下踩过的青石板破损,带着历经了年月的裂痕,晚春的绿草从裂缝中冒出来,夜露沾湿了它们,在明亮的月色下,投射着微弱的光芒,却昭显着万物正在悄然生长的生机来。
身后大批乌衣厂的太监一个个神色凛然如煞神,然而众多人的气势也抵不过最前头的花无烨,月夜中的他,分明是不急不缓的略过周身的环境,可遗留在空气中的冷梅幽香中,分明裹挟着阴冷血腥,让人不自觉的就心生寒意。
提着的灯笼在漆黑的夜里,像是自己行走的青灯,风中摇曳却未曾熄灭,显示着提着它的主人,步伐是多么的快而稳当。
璎珞跟莫轻寒僵持不下,而莫轻寒今个却是铁了心要带她走,虽然没有过分的肢体接触,可是一直挡在榻前的强硬态度却是叫璎珞不知该如何。
银月跟观棋作为下人,如今也出不了主意,但是她们能够明白,若是娘娘真的跟着他走了,她们两个的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可若不跟他走,皇上真的病危驾鹤西去,她们三个的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而就在僵持冷硬的氛围内,忽然外面传来了浩浩荡荡且整齐无比的声音,璎珞来不及反应,虚掩的门就被人推开,一众乌衣厂太监鱼贯而入,直把她的寝宫都要塞满了,但是却又很有条理的站在门的两侧。
璎珞的脸色有些发白,手也跟着紧攥起来,内心有惊愕一闪而过,她虽然跟花无烨的关系不错,可三番两次叫他总撞见这种场面,她都不知道该如何了。
在她睁大着眼眸下,花无烨踩着满地月色走进来,身着藏蓝色衣袍的他,此时周身透着杀伐果决的冷酷与绝情,看得银月与观棋也是满身发寒,一时间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花无烨寡淡的眸子只瞥了一下莫轻寒,便抿着线条僵直的薄唇望向了璎珞。矜贵清高的俊美脸颊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显得凉薄至极。
璎珞发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疑惑,不知他带着这么多人,是早已经察觉了莫轻寒要带自己走,还是宫闱里的确发生了事情?
没有过多言语,他步伐生莲,一步一步走向璎珞,他姿态恭谨却并不让人觉得低声下气的,反而有着天生傲气与一般人都没有的卓然气势。
靠近了璎珞,他才伸出自己的手,看着灯笼光芒下脸颊干净如玉的璎珞,神色稍微缓和了几分,声音低沉悦耳动透着不容拒绝:“皇上病危,传召娘娘侍疾,还请娘娘与臣一同回聚荷殿梳洗打扮,立即前往乾清宫。”
璎珞看着眼前眉目不易察觉温和的人,抿了抿唇,心中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得暗自咽下,轻轻点了点头,她放松下身体,虚弱地搭在花无烨手臂上,丝丝缕缕冷梅香气拥入,精致的脸蛋上有挣扎过后的空洞,远山之眉纤细婉约,透着些许羸弱。
似乎是一场激烈角逐后,终于归于冷寂,心底一片冰凉。
最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莫轻寒,她就收回了视线,随着花无烨慢慢的走出这冷宫寝殿。银月跟观棋也被带着离去,整个冷宫瞬间就只剩下莫轻寒孤身一人的站在黑暗中,显得寂寥而又无力。
生天
花无烨并未为难莫轻寒,今晚的事儿他权当做未曾看见,只是心里有些别扭,他不会承认自己是吃醋了。
浩浩荡荡的人出了冷宫,璎珞不知道皇上如果真的仙去,她该怎么办。
身着单薄的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立无援,而身侧清俊颀长的男人,余光扫过顿住脚步,将身上锦裘解下不由分说就罩在她肩头,将她护得周全。
不知是忌讳着什么,花无烨一直都未曾说一句话,抿着唇一路到了聚荷殿,把璎珞交给了银月跟观棋,他才站在聚荷殿外,仰头看着不远处的灯火通明的宫宇,冷静的眸子里透着亮光,像是刚出生婴童的眼眸,带着对世俗的懵懂,却又像是深不可测的寒潭,透着让人心生畏惧的妖冶幽深。
璎珞坐在梳妆台前,一颗心忐忑不安的。她自然是在意花无烨此时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毕竟,他们感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彼此对彼此的心意都很明白,只是未曾说破,今日叫他撞破自己跟莫轻寒牵扯不清,他会生气吗?
因为生气,才一路沉默不语?
这样想着,璎珞心底却涌出一丝隐秘的欣喜,不能抑制,像是魔鬼的触手攀爬刺探,将充盈心口的担忧刺破,注入私密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