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鸣宇依旧坐在皇帝身边不动,气氛在无形中变得有些紧绷了起来,冷着一张脸扭头看向他,他眼眸里带着些许怀疑,上下打量着花无烨,好一会儿才勾唇笑着开口道:“厂臣似乎早料到本宫在这里?”
花无烨的眸子有深深的厌恶一闪而过,很快垂首掩饰心中的杀气,他在烛光下的脸色沉静波澜不惊,嗓音低沉悦耳透着天生的从容矜贵:“恰巧发现殿下和娘娘都不在,想着应该是还没有出去。”他的解释不咸不淡,让夏鸣宇更加不舒服了。
事情差点就成了,这花无烨来的太是时候,若不是他,玉嫔这会儿该成为他的人了,到嘴的鸭子就这样飞了,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知道多气。
咬着后槽牙,好一会儿,他才语气淡淡的责备:“花厂臣是不是太有恃无恐了?明明知道主子可能在做重要的事情,却毫无顾忌的打开屏风,莫不是玉嫔于花厂臣意义不一样?”
花无烨心中一惊,垂着的眼眸有诡秘血腥的阴冷杀气溢出,可他的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的,抿了抿唇瓣,他似乎是掂量了一下三皇子话中的分量,才一副客观的口气说道:“臣听闻所有人都被赶出了内阁,只有玉嫔留在了这里,这说明玉嫔于皇上是不一样的。”
夏鸣宇闻言,挑了挑眉,并不在意的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并不知道花无烨为什么忽然提及这个,遂准备耐心听他说下去。
看他不言语,花无烨凝眸看了他一眼,复而看向床榻上的皇上,气定神闲的模样让夏鸣宇随着他的视线转动,幽幽中,只听见他嗓音低沉且带着几分局外人般的冷漠道:“容臣提醒一句,三皇子可还记得上次淑妃娘娘妄图趁皇上昏迷时对玉嫔娘娘下手,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他当然记得,只是被他这么直白的戳出来,到底是面子不好看,低声咳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却显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花无烨看向了他,居高临下的眼神里有轻蔑一闪而过,他接着沉声道:“景嫔的事儿臣好不容易瞒过去,如今您大好前途在眼前,若是因为一时的脑热而葬送,岂不是所有的一切都功亏一篑?”
他说的是什么,夏鸣宇也明白,百里陌因为这一天,不知道布下了多少阴谋手段,亲手葬送同门师兄弟多年的情谊,更甚至将无辜的玉嫔牵连进冷宫,若真因为他一时冲动冒犯了皇上,这一切都不再属于他,那景嫔的事情可能再翻出来,到时候进地牢的,可就是他了。
思绪万千,等清醒的时候,夏鸣宇已经浑身冷汗,心中惊惧交加。在太子与玉嫔发生这种事情,皇上都没有褫夺两人的封号,而百里陌将景嫔怀孕的事情都栽赃到太子身上,皇上依旧没有废掉他,就足矣说明,太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而他……呵。
惊险
而恰在此时,躺在龙榻上的皇上猛地咳了一下,夏鸣宇被吓了一跳,花无烨的话差点应验了,玉嫔才出去不久,若是他没有来制止,这会儿恐怕被皇上抓了个现场。
想到这里,夏鸣宇浑身又被汗湿了一次,透着刺骨的寒意。
皇上躺在龙榻上幽幽醒来,睁眼看到身边没有璎珞反而坐着夏鸣宇,神色稍微呆滞了一会儿,黯淡无光的眸子里似乎是有些疑惑,但是很快,他慢慢的清醒了起来,呼吸沉重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似乎是思虑了一下,才艰难的扭头看向花无烨,声音干涩嘶哑的询问:“玉嫔呢?”
花无烨垂首做辑,皇上恍惚中,似乎看到了那个不卑不亢的少年,一步步走到今天,然后与眼前这个年轻却依旧倨傲的青年重叠,岁月如梭,少年终究是长成了青年,而他,也老了。
满腹思绪中,只听见花无烨那越发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前头响起:“娘娘去前殿为陛下祈福了。”
皇上发出轻轻一声“嗯”,随即便再闭上了眼睛,但是他并未睡着。没有多看夏鸣宇一眼,他的态度显得淡淡,而且对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显得很迟钝。
夏鸣宇一门心思的害怕去了,然而在皇上再次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心中忽然有点失落,他坐在这里,难道父皇都没看到吗?从失落转化为不甘心,他心中多少有些怨恨。
闭着眼睛沉思了好一会儿,他才对着花无烨伸了伸手,似乎是要起来。纵然心中有不满,但是夏鸣宇还是立即上前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扶着他脊背,将他托着坐起来。才这么一个起身的动作,皇上已经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发丝凌乱,他靠在榻上,闭着眼睛重重的喘息着。
待能说话了,皇上才扭头看向花无烨,浑浊的瞳孔不自然的颤抖着,他望着花无烨好一会儿,才嘶哑着嗓音道:“朕要见太子。”他的声音虚浮,似乎吐出这么一句,已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一样。
花无烨正要领命,夏鸣宇忽然脸色一沉,刚才累积在心中的怨恨升级,他双眸阴冷的看着皇上,脸上分明带着怒气,他忽然伸手紧紧的抓着皇上的双肩,语气阴森森的问道:“父皇难道看不见儿臣在这里吗?!儿臣在您旁边看护,您醒来记着所有人,企鹅连看儿臣一眼都觉得浪费您的精力吗?!”
没料到三皇子忽然发作,花无烨站在一侧,一脸错愕的看着满脸愤恨与怨怼的夏鸣宇,看来这胸内的郁气已经酝酿了很久了,不然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刺激到?
皇上被夏鸣宇抓得双肩发痛,本来还有气无力的脸瞬间染上怒意,他盯着夏鸣宇那阴冷泛着妒忌的年轻脸庞,才发现自己的这个儿子,居然还有这么一面,眼神里满是对他深深的怨恨,那是累积了多年的不满,一下子爆发,此刻显得狰狞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