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子下摆携着寒风,踏入前堂,雪鸢已经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躬身做了个大礼,动作婉约而轻盈的款款起身,语气带着歉意:“花掌印,这么晚还来叨扰您,雪鸢着实有些过意不去,只是有些事情,雪鸢心中惊慌也只能拿来跟花掌印讨教一二。”
话说到这份儿上,花无烨自然不会怪罪,只是神态却没有怎么恭敬,脸上虽还是温煦的笑,语气却透着不易觉察的疏远:“郡主言重了,不妨先说来听听,臣能做的自然不会推脱。”
花无烨态度自然地坐进圈椅,摆了摆手叫雪鸢也落座。
雪鸢所为大体上花无烨是知道的,她本是过来和亲的,但是一再耽误,皇上久病未愈且越发严重,在这档口上雪鸢自然会慌,她在大夏全无根基,所识之人除了负责护送的花无烨,也没人能依靠,要为自己寻个出路,不得不找他。
雪鸢其实并不想麻烦花无烨的,但是此时除了来找他,她却是想不到第二个人。她自小在宫廷长大,见到的事儿多了,清楚很多事儿往往不似表面那么简单,两位皇子相争到如今这种地步,如今太子又被打入了地牢的尴尬局面,她不得不为自己的前路谋划。
“花掌印也知晓,雪鸢本是来和亲的,可如今这局面,谈论这些怕是有些不妥,可雪鸢的使命在这里,如今也不可能回国了,遂想请花掌印帮忙想想办法,让雪鸢有个安身之所。”雪鸢稍稍抬眸,眼神波光流转的落在花无烨身上,她知道在这人面前怕是说不得假话,倒也实在,声音柔和纤细,姿态端的是落落大方。
花无烨其实也摸不准雪鸢真正的心思,毕竟这位从来到宫里就很安分的雪国郡主却是从未与宫里其他人走动,纵然看着心思单纯,人也挺和善的,但是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晓这张温婉美人皮下藏着什么心思。
只是到底形势迫人,不管她心底究竟想什么,却都要依靠着花无烨才能在眼下谋个容身之所。
微微思量,花无烨抬眸,鹰眸带着冰凉的审视,凝视着雪鸢,瞳孔深深叫人不寒而栗,什么心思都似无所遁形,只是朦朦胧胧地罩着一层寒雾,叫人看不透他一颗七窍玲珑心,也猜不到他会如何作答,这般静谧的气氛更叫雪鸢心中紧了三分。
“如今宫中的情况您也知晓,臣且问一句,郡主对三皇子可有意思?”花无烨试探性的问道,那双漆在雪鸢的脸蛋上的眼眸透着疑惑,烛光下的他,皮肤白皙且莹润有光泽,当真是俊美无俦。
雪鸢稍微晃了一下神,在回过神来之后,却是立即很坚定的摇了摇头,雪鸢望着花无烨,神色冷淡严峻,似对三皇子有诸多怨怼:“雪鸢对三皇子却是没有一点兴趣的。”
她这么说,花无烨就有点犯难了,如今太子下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三皇子才是可以投奔的好对象,可这雪鸢却丝毫不顾及三皇子的优势,偏偏就这么正儿八经的给拒绝了。
花无烨手指点了点桌面,叩叩的声响似乎在思考对策。
雪鸢并不是个矫揉造作的人,见他沉默就知道刚才自己的回答让人为难了,毫不顾忌地盯紧了他,双手合在一起,眼眸一眨不眨的,等着花无烨的下文。
双手抬起,花无烨无意识的摩挲着手腕上的伽南佛珠,神色凝重,似乎是思索了很多,他才复而抬头看向雪鸢,语气客观的道:“雪鸢郡主也应当明白这段时间宫里发生的事儿,选择不慎,吃亏的可是自个儿。”
他这番看似劝说的话,也没有叫雪鸢改变主意,反而是更加坚定的摇着头,她眉宇间自带着柔和宁静,但是因为形容羸弱,瞧着却是有几分病态的娇柔。她这般思索都不思索一下,叫花无烨更加为难。
他斜靠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姿态慵懒却并不让人觉得被怠慢,瞅着有些心不在焉,垂下的眸子因为睫羽的遮挡,看不真切其中翻涌的情绪,只是沉着眉头叫人难免坐立不安。
花无烨的视线落在手腕上的佛珠上,沉默了良久,才不咸不淡地问道:“这般听来,臣倒是觉得郡主心中已有属意,却还来跟臣商量什么?”
本来雪鸢是等着他先开口的,但是如今花无烨这话却是说的重了,显然是没什么耐心的表现,雪鸢心中一跳,垂眸思虑了片刻,才勉强一笑,嗓音温和不显尴尬:“若是雪鸢真有主意,不知花掌印能否帮雪鸢一回?”
坦言相告
本来依照雪鸢本来的性格还是要兜转一圈的,但是面对花无烨,她却没有那么多小心思了,女儿那些矜持心态也不敢表露出来,只晓得一股脑子将自己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况且她今天来的目的明确,看的只是花无烨愿不愿意帮的态度。
有些意外,花无烨也没有过多的表现,只是略微顿了一下,才迟疑着询问:“郡主明说了便是,臣就算能帮上什么忙,那也要明白郡主的意思才行,不然岂不是事与愿违。”
皇帝病重,宫中上下事务却都交给了花无烨代理,哪里还能顾得上雪鸢和亲的事儿,偏生这和亲是国事,花无烨又不能随意做主,就这样耽搁下来,好在雪鸢并不是个生是非的人,不然受了这般委屈非要挑起两国战争不可。
“雪鸢想见太子殿下。”雪鸢在他话才落音就直白的开口道,脸上浮起一层不自在的红晕,她垂下眸子,紧紧的咬着自己的下唇瓣,表情带着羞赧,看起来却也是有几分女孩儿的憨直可爱。
花无烨没料到她的心思居然在太子殿下身上,饶是太子如今这般落魄境地,她作为皇室郡主,居然好像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