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时候,木邵杰一行人终于到了青石镇。
说是镇,其实就是一条土街两边稀稀拉拉蹲着几十户人家。供销社、铁匠铺、大车店,再加上一个门口挂着褪色红灯笼的“国营招待所”,基本上就是全部家当。
木邵杰让陈强把车停在后街一个废弃的院子里,用干草把车盖上,这才带着几个人步行摸进了镇子。
“招待所?”陈强压低声音问。
“嗯。最不打眼的地方。”木邵杰说着,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一条癞皮狗趴在墙角,有气无力地冲他们叫了两声,又趴回去继续睡。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吆喝,是铁匠铺收工的声音。
招待所是一栋两层小楼,灰扑扑的墙面,漆皮剥落的木门。门口蹲着个老头,正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喝热水,看见他们进来,眼皮撩了一下:
“住店?”
“三间房。”木邵杰掏出证件晃了晃,“公干的。”
老头又撩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那张证件上停了一瞬,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三把钥匙:
“二楼。厕所在后院。晚上十点锁门。”
木邵杰接过钥匙,带着陈强、黄勇和钟工上了楼。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掉了漆的暖水瓶。窗户正对着后街,能看到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木邵杰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后街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野猫在墙头溜达。
“我先去安排。”他冲陈强点点头,“你们俩警醒点。”
陈强“嗯”了一声,把门从里面插上,一屁股坐在床上。
黄勇站在窗边,探头探脑地往外看。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说:
“强哥,街口那个人,刚才是不是在往咱们这边看?”
陈强“蹭”地站起来,凑到窗边。
街口确实站着个人。灰扑扑的衣服,看不清脸,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根电线杆子底下抽烟。烟雾袅袅地升起来,被风吹散。
“抽完这根就走了吧。”陈强说。
可那个人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还是没走。
陈强和黄勇对视一眼。
“我去告诉木营长。”黄勇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陈强按住他,眼睛盯着街口那个人,“再看看。”
天色越来越暗。街边开始有人点灯,昏黄的灯光从门窗里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街口那个人抽完第二根烟,终于动了。
他不是往镇子里走,也不是往招待所这边走。
他是往街对面走。
街对面是一堵矮墙,墙后面是个废弃的院子,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那个人翻过矮墙,消失在夜色里。
陈强眉头皱起来。
“不对。”他说,“这人不对劲。”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三短一长。
陈强松了口气,拉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