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出一个致命的问题:
“那你觉得,他们是会担心咱们出事,还是会骂咱们太慢?”
陆云川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然后他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
“都有。”
林笙倒回干草堆里,望着头顶慢悠悠飘过的云,出一声生无可恋的叹息。
“完了。咱们的形象彻底毁了。英勇的解放军战士,机智的技术员同志,最后沦落到坐牛车赶路,比乌龟还慢……”
她正嘟囔着,忽然感觉到车好像……快了那么一点点?
她抬起头,现陆云川正拿着那根树枝,一下一下地抽着牛屁股。那牛终于有了点反应,步子迈得比刚才大了那么一丢丢。
林笙眼睛一亮:“有效果了?”
陆云川点点头,继续抽。
牛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用一种“你烦不烦”的眼神看着陆云川。
陆云川:“……”
林笙:“噗——”
牛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转过头,继续走。还是刚才那个度。还是刚才那个频率。
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林笙笑得在干草堆里打滚。
陆云川面无表情地放下树枝,从怀里摸出一个干饼子,掰了一半递给林笙。
林笙接过饼子,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说木邵杰他们现在在干嘛?”
陆云川没说话,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山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林笙看见了。
她忽然不闹了,把饼子往嘴里一塞,爬起来坐到他旁边,用肩膀撞了撞他:
“放心,他们肯定没事。那帮家伙精着呢。”
陆云川侧头看她。
阳光下,她脸上还沾着昨天抹的灰,那两颗黑牙还在,头乱得像鸡窝,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从地里爬出来的泥人。
可她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笑,撞他的那一下带着点没轻没重的劲儿。
他忽然就觉得,那些担忧,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嗯。”他说。
牛车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远处,青石镇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
可那三十里路,还得走好久好久。
老黄牛在前面“niuniu”地叫着,声音悠长而慵懒,像在嘲笑这两个急得不行的倒霉蛋。
而三十里外的青石镇招待所里,木邵杰盯着窗外的人群,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陈强。”
“嗯?”
“你说,他们不会是坐着牛车来的吧?”
陈强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应该……不会吧?”
两人对视一眼。
谁也不敢往下想。
陈强和木邵杰对视一眼。
谁也不敢往下想。
可那个念头就像春天的野草,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