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贵妃鬓边珠翠轻颤,云髻高挽,眉似远山含黛,顾盼间自带华贵雍容。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悠悠轻问。
暗卫头埋得更低了,回答道,“北骁侯的小公子。”
“噢,是他啊。玔儿,听说此子拜师当年进士及第的孟澯,他们不敌也正常。”楚贵妃淡然道。
“那个老变态吗?自己变态就算了,还教出这么变态的弟子来,”卫垣玔嗤笑,不由得想起陈年旧事,“他的命还是太长了,先皇心软,竟留下他这个祸端。”
“倒不是心软,只能说先皇器重人才,你以为他只进士及第么?”楚贵妃道,“孟澯打破临泱建朝以来第一位连中三元的进士,当时举国称他为‘文曲星下凡’,天纵奇才,百年难遇。”
“母妃,可他太傲了,”卫垣玔漫不经心地吹了口茶沫,“‘傲骨不随尘俗改,清名长与日月齐’,他当初提这句词给先皇,他好大的胆子,竟敢把自己比作与日月同齐,北骁侯真敢将自己儿子往他身前送,莫到时候又是第二个孟澯。”
“若是第二个孟澯,你该如何?”楚贵妃抬眼看他,眸中威仪让卫垣玔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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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霉气息混合着血腥味儿,诏狱内没有灯火,壁上一盏终年不息的油灯冷光幽咽,将中央刑架上的人影拉扯放大。
“嘭!”的一声,沉重的刑仗结结实实砸在江至的背脊上,一瞬间,皮肉撕裂的声音伴随着喉咙压抑的闷哼,江至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却依旧强忍,十指死死扣住刑架,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锦衣卫行刑时,颇有讲究,素以快准狠著称,只要上头的人没开口杖毙,光是杖刑的疼痛就能非人所受,比死还要痛苦。
第二杖、第三杖接踵而来,每一次落下,都激起一片血花,坐落架前的指挥使抬手,眼神阴鸷,厉声问,“江至。你可知,江湖谋反,罪当诛之,我谅你一人翻不起这么大的浪,说!你的背后主谋是谁?”
江至垂着脑袋,长发被血浸湿缕缕打结,他咯咯得笑了起来,沙哑道,“谋反?大人,我朝律法已经到了没有证据就开始定罪吗?”
“想要证据?好啊,”指挥使冷笑,起身掐住江至下颌,逼迫他抬头看文书,“半月前,你与江南漕帮的私通文书就摆在眼前,你还想如何狡辩!”
江南漕帮早被朝廷打成不折不扣的土匪强盗,正派名门为避嫌,没谁与之沾染关系。
江至眼前浑浑噩噩,半阖眼皮,半天才看清指挥使手中文书的内容,字迹却是他亲笔没错,内容面目全非。
不对——
他费力睁大眼,还想看得再清楚时,指挥使已将文书收了回去。
江至条件反射地想用手去抢,却忘了他的双手双脚全被铁锁束缚,他摇头呢喃,越说越快,使出全身力气喊,喊到唇齿溢血:“不,不是!那不是我的字!你们这群。奸佞!”
他自醉山峰下山后,一直都在寻阿妹的消息。一路走访至今,暗中摸查,好不容易得到阿妹曾被拐入漕帮当婢女,可后来,却让乾天阁的人买走。
乾天阁买漕帮的婢女作甚?
他夜潜乾天阁一探究竟,想看看他阿妹是否还活着,不料中了机关埋伏,醒来就已身处暗如天日的地窖。再等,等来了他刺杀命官,勾结匪类意图谋反的罪名。
他一人背罪无碍,根据这群锦衣卫和上头的人来看,是想拉整座醉山峰下海。
有人在做局!
“大胆!污蔑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指挥使怒拍桌案,“来人,继续行刑!”
一杖下去,江至口吐鲜血,想明白过后,那么他偏不遂他们的愿,笑得无比难听,一口咬死拒不认罪,嘶哑道,“我没谋反,我也。。。。。没有主谋。”
江至彻底昏死了过去。
“行了,别真把人打死了,”指挥使掏出锦帕擦手,“给他上点药,看看后面的事儿,四皇子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