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截图给秦峰,附言:“不是程序设定的。”
秦峰没回。
他正蹲在老周院里。
老人没点灯,借着月光凿最后一道凹槽。
凿子换了三把,第三把刚收进快板夹层,黄铜柄还带着体温。
老周没抬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砖:“下次,刻你爷爷的名字。”
秦峰没应。
他摸了摸快板背面——那里有道浅痕,是茵茵用指甲划的,歪歪扭扭两个字:“来电”。
风穿过胡同,把德云社后台铁门上那张新贴的拓片吹得哗啦响。
纸页翻动之间,八个箭头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区号oo。短信只有七个字:
【文旅局非遗处:备案需补“持续性实践证明”。】
文旅局非遗处那条短信,像颗小石子,落进刚烧开的水里,没声儿,却让整锅水都颤了颤。
郭德钢没回,也没转。
他把手机塞进快板夹层,竹面一凉,压住了指尖那点躁。
当天中午,德云社后台铁门上,贴出一张新告示。
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毛笔蘸浓墨,字大而稳:
七十三碗茶
时辰:明日巳时正(上午九点整)
地点:东四十二条电话局旧址门前老井
规矩:人自携缸,茶须现沏,印须手盖,水须亲倾
底下没落款,只盖了一枚湿红印——青花瓷碗底压的,釉裂纹清晰可见,印文不是“德云社”,而是细密排布的凸点:短三下、长一下、再短三下……正是bj-的摩尔斯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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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问为什么是茶。
李春梅看见告示就转身回家,从柜顶取下那只搪瓷缸——蓝边,红字“华北电信·”,缸底磕掉一块釉,露出灰白胎体。
她用砂纸磨了磨豁口,又拿碱水泡了两小时,洗得能照见人影。
晚上十一点,她坐灶台前熬姜茶,姜片切得薄如蝉翼,不放糖,只加三粒花椒提气。
火候到了,她拎起缸,倒进去,热气扑在脸上,熏得眼角酸。
白烨来得早。
天刚亮,他就蹲在井沿,手里捧着一本硬壳册子,牛皮纸封面,边角卷曲,胶水干裂。
他没翻开,只用拇指一遍遍抹过封底一行褪色铅笔字:“抢修日志(锅炉房协保组)”。
他父亲的名字,在第一页末尾,签得极用力,墨迹透纸。
卢中强没带设备箱,背了个旧军绿双肩包。
他绕井三圈,用激光测距仪扫过井壁砖缝,又趴下去听——不是用耳朵,是把改装过的水听器探头伸进井口半尺,调频至hz以下。
静了三分钟,他直起身,掏出平板,点开音频波形图,指腹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有回响。不是空的。”
巳时正,井边已站满人。
七十三只搪瓷缸,高矮不一,颜色各异,有的印着“先进生产者”,有的只剩模糊红字,还有一只缺了耳,用铜丝缠着。
缸里盛着茶:茉莉、陈皮、枸杞、罗汉果、金银花、红茶、普洱……甚至有人端来一碗清亮的绿豆汤,上面浮着两片薄荷叶。
郭德钢站在井沿,没说话。
他面前摆着一方紫檀木托盘,上面搁着七十三枚印章——不是公章,是德云社新刻的陶印,每枚直径寸许,印面微凸,刻着备案号摩尔斯码的不同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