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禾,吃饭了!”
这一声喊得挺平常,就是普通的母亲喊孩子吃饭。
可姜筱禾心里猛得一机灵,顾不得网游里自己还带着一小队,左手直接一个alt+f4强制关游戏、并迅速拿了一摞资料盖住读卡器,右手鼠标点击底下菜单栏,屏幕直接从花花绿绿的网游界面,秒变白底黑字的论文文档。
姜筱禾心跳极快,急忙抬头看向门口,门还是关着,妈妈吴佳没进来。
“呼……”
她这才松了口气,平复着不规律的心跳,回了一句“来了”,看着笔记本电脑,目光暗了下去。
角色肯定死了,放生了队伍,队友又该骂她了吧。
自从暑假回家,这都第三回了。
她原先计算的时间来得及,破坏霸气雄图后方的拳法家和牧师输出,给会长那边减轻压力。
本来一切顺利,可她没想到突然杀出来一个叫“风行者”的流氓。
很厉害,她打不过,不只是因为装备问题,而是对方的经验和意识很老道。
甚至还用出了唐三打的经典招式组合。
这要不是林敬言退役了,她大概真的以为是大神出来抢boss。
七月的厦门又湿又热,门是根本出不去,一旦踏出半步,就得做好一天至少洗两次澡的准备。
宋晨和宋屿回来后先后洗了澡,吴佳这才喊了姜筱禾出来吃饭。
一家人,三个姓氏。
姜筱禾谁的也不跟。
倒也不是什么太狗血的小白菜故事,但对姜筱禾来说总归是一段并不明媚的过往。
四岁时父亲因病去世,母亲两年后再嫁,再婚家庭也类似,继父宋晨带着儿子宋屿,宋屿大她四岁。
宋晨是三甲医院的心外科主任,宋屿b大法学硕士毕业后进了律所,父子二人都年轻有为、为人正派、待人谦和,一家人处得一直挺好。
“筱禾放假也不跟同学出去玩?”
饭桌上父亲宋晨问,姜筱禾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吴佳抢先道:“这么热的天,出去也是一身汗,在家写写论文,还有保研的事,马上大四了,得抓点紧。”
姜筱禾安安静静吃饭,宋晨这时看向宋屿:“回头给你妹妹说说经验,准备材料什么的,都是一个学校的,给筱禾做个参考。”
“好。”宋屿应了一声。
“有不明白的多问问你哥,取取经,能保研还是尽量保,英语之类的也别落下,万一要考也提前有个准备。”吴佳继续道,“你那个文学,顺顺利利拿个学位就行,别在上面费时间。当时要知道你辅修文学,我肯定不答应,修个经济学、管理学什么不好,文学能有什么用。”
姜筱禾本来心情挺好,听了这些话心里又开始堵得慌,声音低低的,带有些小心的试探:“也不一定非要读研吧……”
吴佳拿着筷子的手一滞,看着姜筱禾的眼神意有所指,开口问:“谈恋爱了?”
姜筱禾猛地一愣,下意识否认:“没啊。”
吴佳又盯着她瞧,看得姜筱禾心里都有点发毛,轻叹了口气继续说:“不是不让你谈,学校里有条件好的处一处我们也高兴,都是一个学校的知根知底,也上进。但是你自己心里得有数,别跟恋爱脑似的,你周阿姨大学那会儿成绩多好,本来能出国继续深造,就因为那男的说出国就分手,就把那么好的机会给推了。结果呢,到头来两人也没在一起,自个的前程也耽误了。”
这个故事姜筱禾听过不下十遍了,再听下去她都要恐婚了:“我知道,真没谈……”
“那你怎么就不想读研了?”吴佳把话题又扯回来,“现在找工作那么紧张,本科生一抓一大把,以后出去能找着什么好工作?”
姜筱禾没什么底气,小声说:“学校挺多人都是直接毕业找工作,也都挺好的。”
“那和研究生出来的能比吗?以后升职、评职称、跳槽,哪个不看学历?”
又来了,每次都是同样的话,姜筱禾偷偷冲爸爸挤了挤眼睛求助,宋晨赶紧拍了拍吴佳的手,说筱禾也没说不读,别这么着急。
可吴佳见姜筱禾一直不说话,有点恨铁不成钢:“我们单位今年招进来的大部分都是研究生,还都是好学校的,你一个本科怎么跟他们争?还是说想考公?读了研究生也不影响考公啊,你这孩子到底怎么想的?看看你哥哥,毕业之后多少单位抢着要。”
又是要她学哥哥,从小到大都要向宋屿看齐。姜筱禾低眉顺目,看不出表情,嗯了一声。
宋晨见此也按了按吴佳的肩:“你看筱禾都懂,孩子这么优秀,你就别操心了。”
“这事没得商量啊。”吴佳又絮叨了一句。
姜筱禾垂着眼眸,仍旧默默吃饭。
明明没血缘,但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了不得的一家人。父亲做到了行业顶尖不说,母亲也是国企的行政高层。两兄妹呢,哥哥b大法学,妹妹b大统计学辅修文学,全国最顶尖的高校之一,一个赛一个的学霸,说不是亲生的都没人信。
但没人问过姜筱禾到底想不想学统计,想不想读研。
所有人都默认,她一定会读研,然后会去到一家很好的单位,有份体面又有发展前途的工作,再找一个条件好的男朋友结婚。
她当时想报考的是文学系,说实话也不是多喜欢,而是从小学习也好、出去玩也好、交朋友也好,永远听着唠叨不完的事和不可违逆的叮嘱,她只有看小说、神话、散文的时候,好像才能暂时逃离那个让她神经紧绷的世界。
但看着妈妈对着自己的高考分数高兴地快哭出来,想着她为了自己那么辛苦,违逆她心思报志愿的话就咽了下去没说出口。她知道,妈妈很爱很爱她,一切都是为她好。
一次小小的试探就这样无疾而终,姜筱禾不敢一直丧着脸,努力让自己保持还算舒服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