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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棠静静地看着窗户发了会儿呆,而后把炸好的小黄鱼拨了一点出来,放到竹条编成的纱罩下。
等沈青松过来时,两人再一起合力把菜肴端了出去。
一张方桌上被几盘菜肴填的满满当当的,特别是土灶里的炭火燃着,升起袅袅热气。公孙胜瞧着新鲜,又瞧着周围几人正襟危坐,眼睛却瞪得大大的,一个个蓄势待发的模样。
公孙胜也被他们这般举动弄的紧张起来,左看右看,直到沈父替他斟了杯酒,举杯说道:“云诩,千言万语,都在酒里了。”
公孙胜同他碰杯,一口饮尽:“这几日,你不要嫌我叨唠便好。”
沈父摆手道:“怎么会!你若是想来我家用食,只管说一声便好。”
两人推杯交盏间,烛光也渐渐亮起,照着这满桌的菜色,摇曳晃动。
光是看着,眼睛就不够用了。
焦香,酱香,清鲜,还有酸甜辣香,一股股的味道在空气中交织缠绕,公孙胜还没动筷子,肚子就忍不住先叫唤起来了。
举着的筷箸也不知该先落到哪一处上。
沈父笑着起身,先替公孙胜舀了一碗期待许久的鱼头豆腐汤,说道:“还是先趁热喝汤吧。”
方才沈青松端进来时,就瞧着他默默吞了好几口的口水。
公孙胜接过,那副纠结的神色终于舒展开了。
碗里的鱼肉雪白,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低头先是闻到了一股醇厚的鲜香,乳白色的热气喷到了他的脸上,公孙胜也不急,沿着碗边轻啜一口。
鲜香在嘴里停留片刻,顺着喉咙一路滑了下去,豆香,鱼鲜,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回甘,尽数都在口腔里交融,迸发。
一碗下肚,公孙胜的额角都沁出一层细密的汗,从头到脚都暖和起来。
再拿着筷箸夹起碗中雪白的鱼肉,都不用咀嚼,舌尖轻轻一抿,细嫩的鱼肉就在口中化开,只剩下满口的鲜甜。
紧接着夹起一小块豆腐,滑而不碎,吸饱了所有鱼鲜的汤汁,立刻溢满了口腔,不住地在舌尖打转。
公孙胜不住地赞叹:“午食刚尝了国子监那塞牙的青菜,寡淡,发苦,像是嚼了一嘴的草纸。现下可好,这一碗鱼汤下肚,整个人才算活了过来。”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
明棠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随口问道:“昨天阿兄还同我抱怨呢,怎么国子监的食堂真的有这般难吃吗?”
“何止是难吃!”说起这个,公孙胜有一肚子的气要倒,“虽说咱们大胤朝突然兴起了铁锅炒菜之风,可众多署衙间的公厨味道也都差不太多,各有各的难吃。偏偏啊——”
公孙胜突然压低了声音,悄声道:“晁司业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大理寺的陆寺卿,是以大理寺开放的公厨培训班,竟是一个名额都不分给咱们国子监!”
说着,公孙胜又忿忿地戳了戳筷箸:“你说晁司业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陆寺卿。这下好了,众多公厨里的庖厨师傅都学会铁锅炒菜了,就独独把咱们国子监给落下了。”
改革的春风吹到他们国子监,硬是拐了个弯,一点也没享受到啊!
明棠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怎么大理寺还搞上厨子培训班了?
然而,公孙胜只觉得说起这个就是一把辛酸泪,又推了推身旁的沈父,酸溜溜道:“平章兄好福气啊,家里就离国子监这么近,哪像我们,日日尝着食堂里那些腥气寡淡的吃食,份例又少,真真是苦不堪言啊!”
明棠眼珠子一转,问道:“既是如此,那为何您不去外头的食肆用食呢?”
公孙叔父又不差银两,没必要委屈自己才是啊。
公孙胜抿了一杯酒,又夹了一箸早就盯上的烤鱼。
酥脆的鱼皮裹着咸香的酱汁,一丝辣意在舌尖化开。再混着炙烤独有的焦香,鱼肉的多汁,就在唇齿间里徘徊,久久不散。
这才是他们该尝的饭菜啊!
公孙胜感慨一声,又回到了方才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咱们这条巷里,哪有家像样的食肆?就算最近的,那也要过了御街才能看到。”
“是啊,咱们这街巷,多的是书肆和文具坊,食肆倒确实是没见过。”沈父捋须笑道,“不过国子监的那些吃食确实太过于清苦了,我瞧着今年好几个监生都消瘦了不少。”
他说着,又朝着另一头的沈青松问道:“大郎日后不如就回家用食吧,左右咱们家离得近,我明儿就替你去晁司业那办个走学证。”
沈青松突然间被这个幸福的消息砸的快要晕过去了,兴奋起身,连忙行了一礼:“多谢爹爹!”
又朝着身旁的明棠作揖道:“阿棠,以后阿兄的吃食还是要拜托你了。”
而明棠则是嘴唇微张,脑子闪过许多的念头。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
她家现在可是在国子监附近,占据着天然的地理优势。再加上爹爹和阿兄这两个带货达人,何愁赚不到银子!
明棠想着想着就笑了,端起边上的茶碗说道:“公孙叔父,此去焉耆山高路远,务必珍重!”
公孙胜怔愣片刻。
不知道为何明棠会突然朝他敬酒,但她言辞诚恳,又是替自己践行,也就大笑着端起酒杯同她相碰:“多谢棠姐儿。”
明棠看了一眼还在埋头苦吃的沈柏舟,把他吃得最欢的鱼香肉丝挪到了公孙胜的面前,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中都带着笑意:“公孙叔父尝尝这个,配着米饭,当真算是酸甜开胃。”
沈父闻言抬头,朝着明棠解释道:“云诩平日里不太爱吃甜口。”
“谁说的!”公孙胜夹了一大筷这个什么劳什子鱼香肉丝到自己的碗里,就着米饭囫囵吞下,一边替自己正名:“别听你爹爹瞎说,我就爱吃这口甜的,什么都吃!”
沈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