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这回没带阿金,是自己开车出的门。
去茶楼的路上,她便发现大街上时不时有人对着她的方向指指点点。
这个年代的人宗族观念很重,远不像现代那样,关起门来只有一家三口,其余的亲戚大多只能算外人。
姜辞是开门做生意的,又不是开门给别人灌注新思想的,自然没办法左右客人的宗族观念。
所以这事,还真不能说是没有影响。
话虽如此,姜辞却并不焦虑,像个没事人似的开车去了云华斋,就被掌柜带去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里,曾觉弥和秦宴池、秦宴阁都在,还有一个看起来文绉绉的生面孔,想必就是曾觉弥提到的“报社的朋友”。
几人见姜辞来了,纷纷站了起来,接着就为姜辞做起了介绍。
“申先生。”姜辞伸手和申南星握了一下手,大家才各自入座。
这时秦宴阁便说道:“你这亲戚可真够阴损的,怕你手里那把枪,就躲起来造谣生事,好让你拿他们没法子!要我说,他们既然花钱在申城日报发文章,我们就在更大的报纸上发文章斥骂回去!凭他们有几个钱,我们难道还没有百倍千倍吗?早晚把他们骂得哑口无言!”
秦宴池听了,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样说,这文章之所以传得广,是因为申城人人都知道姜辞这个人。我们就算能斥骂回去,这申
城又有几个人认识什么姜老二呢?即便发再多文章,没人认识他们,他们也变不成过街老鼠。更何况造谣的人是先发制人,后面的人想辟谣可绝非那么简单……必须要闹出一件更大的事才好。”
申南星比较赞同这话,便接着秦宴池的话说道:“是这么个理儿,而且真从利益着想的话,比起教训他们,更重要的是先洗脱嫌疑。”
曾觉弥面色不善地说道:“不如把他们抓起来,拷打一顿,再去游街,让他们自己承认是他们造谣生事!”
“曾兄,你这法子治他们有用,可堵不住悠悠众口啊!老百姓最看不得仗势欺人,若他们看见那几个人不过是造谣,就又是拷打又是游街的,岂不更要说你们屈打成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这时秦宴池用食指叩了叩桌面,示意曾觉弥稍安勿躁,转而问姜辞道:“你前几天问大房哪天不出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姜辞点了点头,说道:“本来我以为他们会仗着我最近生意好,大庭广众之下在我铺子里闹开,没想到他们连这个胆量都没有。不过他们这次登报给我泼脏水,反而给了我灵感,把办法给我补全了。”
曾觉弥和秦宴阁一听有办法,都把身子往前一卿,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办法?”
姜辞看了申南星一眼,说道:“这个办法需要一位会写文章的人帮忙,不知道申先生愿不愿意帮忙?”
申南星说道:“我既然来了,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姜辞又转头看向曾觉弥,说道:“这篇文章是通过申城日报的哪一位编辑发表的,可以查到吗?”
曾觉弥立刻答道:“当然能,我的人已经去查了。”
于是姜辞又看向秦宴阁,说道:“还要劳烦你回去,用二房的驿站帮我传一些消息回姜家庄。”
最后,姜辞才看向秦宴池,说道:“至于秦淮安家里几时办宴会,就要请你帮忙留意了。”
在这之后,几人又凑在一起,听姜辞讲起了完整的计策。
……
几天后,淞江新报就发表了一篇文章。
同一天,申城的所有小报,则发表了另一则大同小异的新闻。
隆昌玉器行里,吴掌柜和几个识字的玉器师傅凑在一起,把报纸上的内容念给不识字的伙计听。
“你们看,这份是小报上说的,隆昌玉器行东家姜老板半月前于里德汽车行购置汽车,被销售赵靖刚刻意刁难,但不计前嫌,买下价值三万大洋之汽车。车行经理过意不去,遂严惩销售,将之开除。今赵某怀恨在心,所言姜老板苛待亲眷之事,乃是与申城日报编辑潘某狼狈为奸、所编造之谣言,实属子虚乌有之事。此文章所言,皆为我社记者亲临汽车行核实……”
伙计们听完,不免有些失望。
阿毛更是直接说道:“这文章一句也没提东家二叔呀!”
“急什么?还有呢!”
吴掌柜抖开第二份报纸,正要念,看见上面的内容,突然顿住了。
他没想到,这淞江新报登的文章,竟然全文都是夸姜二叔的!
什么“见姜老板之婚姻如同泥淖,愤慨非常”、“千里迢迢,赶到申城,为侄女撑腰”、“和离过后,分文不取,不告而别”……
如果不是看上面写着“姜家二叔”几个字,吴掌柜还以为这上头说得是三叔公呢!
吴掌柜和玉雕师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怕不是这淞江新报的编辑写错了吧?”
与此同时,姜二叔一家三口挤在逼仄的小屋里,也正在看报纸。
姜二婶不识字,只能听儿子念,听完了就纳闷儿地说道:“这小蹄子几时这么乖觉了?单骂那姓赵的,倒把我们夸上天去了!”
姜韬抖了抖报纸,又伸手在上面弹了弹,得意道:“妈,你还不明白吗?姜辞这是服软了,怕了我们了!你看这文章后头还写了,说姜辞告诉记者,只要我们回去找她,她必定像对待亲爹亲娘亲弟弟一样,锦衣玉食地养着我们!”
姜二婶听了,啐了一口,说道:“光锦衣玉食可不够!她一个丫头片子,要那么些钱干什么?她要是想让咱们闭嘴,就得把玉器行给咱们家才行!”
姜二叔则有点犹豫地说道:“姜辞不会是想骗我们去公馆,再杀人灭口吧?”
“她敢!光天化日的!”姜二婶先是拔高声音反驳了一句,随即又说道:“不过这小蹄子确实心眼子不少,我们也得防备她才行。既然她说要找我们,那我们就去铺子里,大庭广众之下和她相认,务必要让申城的人都认得我们才行。这样一来,她以后可就不能再动手了……”
一家三口眼中闪着算计的光,都觉得十分可行。
然而第二天他们跑去玉器行一看,却发现玉器行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