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系”二字还未出口,一道银光在周敬言的眼前一闪而过。周敬言觉得手臂一阵剧痛,顿时惨叫出声。旁人只见鲜血、手臂和腰牌一起飞了出去。
尹玉衡飞身而起,一把将那腰牌抓在手中。她低头看了一眼,正是师父的腰牌。她心如刀绞,用力摩挲了两下,反手丢给了左叙枝。
她将手里钢刀顺势甩了一下,刀锋的残血落在地面上,划出了一条鲜红的印迹,“我方才就说过了,我今日,只杀人,不讲理。使君莫不是以为我在说笑!”
你方才扯掰半天,难道不是在讲理?周敬言痛得几乎晕厥过去,强撑着大喊,“你这是要造反,你们和庐山要造反!”
尹玉衡抬起那把钢刀,手指在上面轻轻一弹,发出铿锵之声,淡然道,“我,尹玉衡,方才已经自请逐出和庐山。使君与诸位皆是见证!我方才、现在以及往后,所行所为,皆与山门无涉。”
山长面色沉重,长老齐声劝阻,王长老已经忍不住道:“莫要冲动,你一人如何挡他数百人?”
尹玉衡没有回头,“敬告诸位先生,我已非山门中人,请诸位切莫插手。这位使君与奸人合计,杀我师父,陷害我未婚夫婿,甚至伪造证据,欺辱山门。今日这账,是我与他们的恩怨。不是他要不要算,而是我要找他清算的。请诸位退出此间。不要插手此事。”
周敬言这才明白她的用意。但是,他只觉得这个少女简直疯了。而且,他就不信,一会儿将尹玉衡拿下,当着和庐山众人的面百般折辱,和庐山的人能干看不动手,“给我将她拿下。”
尹玉衡挥动手中钢刀,形成一道风雨难透的屏障,挡在了吊桥之前。
左叙枝拉着山长往吊桥上退,一边招呼同门,“快走快走,不要误事。”
众人仍不知他和尹玉衡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但见左叙枝连拉带拽的,众人只得上桥。
尹玉衡用手中的钢刀使得那些官差无人能近吊桥一丈之内。众人顺利撤进第二峰。并站在山腰回望,等着尹玉衡进行下一步。
尹玉衡一记凌厉的刀风逼退官差后,退到吊桥边。然后一刀插进桥锁处,全力一拧。吊桥发出吱吱的怪声。
“她要毁桥!快,拉住吊桥。”周敬言疯狂大喊。
尹玉衡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趁着官兵们去拉桥索的空隙劈手夺过两把武器,直接朝着山下杀了过去。
王长老在桥的那端眼看着尹玉衡的身影消失在那些官差之中,急得跳脚,他抓住左叙枝的手臂,“你们谋划了什么,怎么能留她一个人在那里。我们得过去帮她。”
可是山门处的桥基已经松动翘起,即便官差们用身体压了上去,死命拖拽都不可挽回。几个呼吸的功夫,桥基已从那处山崖塌陷,整个吊桥犹如一条巨蟒,轰然坠入峡谷的之中,激腾起浓雾。
这下,通途变天堑,两处皆不能行。
周敬言气疯了,嘶吼着,“杀了她!”
和庐山众弟子遥望此间,瞠目欲裂,却又无能为力。许多弟子已经大哭。
但不多时,烟尘之中,又见尹玉衡的身影,只是那一身缟素已经染上了许多鲜红。
和庐山众人看得不甚清楚。但是周敬言却知道,这些许的时间,尹玉衡仗着熟悉地势,从山门至山脚,已经杀了个来回。山道狭窄,他临时找过来的帮手,不知地形,不知配合,完全施展不开。她这一个人杀了一个来回,居然折损了他近半数的人手。
奇耻大辱,简直奇耻大辱。
周敬言哆嗦着发白的嘴唇,“今日,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尹玉衡大约是听见了,冷冷一笑,再次退回桥基之处,“狗贼,回去给崔玲传句话。叫她千万别轻易的死了。”
她扶刀而立,最后望一眼彼岸众人,高喊了一句,“诸位,山高水长,请多珍重。但逢佳节,请勿惜好香美酒,邀我师父共享。”
言罢,她终身跃入山谷之中。
云雾翻卷,白衣转瞬没于其中。
44?一念入朝晖-下
◎万算一时空◎
第二峰的山腰顿时哭声一片。更有人指着周敬言大骂,“狗贼,待我们出山,必报今日之仇。”
周敬言捂着断臂,面如金纸,浑身哆嗦。
这么多的江湖门派,名声赫赫者如清溪谷,也在他手中覆灭成一地断壁残垣。而这和庐山,他数年筹谋,本以为是天赐良机可兵不血刃拿下和庐山,再立大功一件,却未想到万算一时空,更是损兵折将,铩羽而归,连自己也成了残缺之人。
左叙枝在对面朝他一拱手,“今日之仇,我等铭记于心。待得他日,和庐山上下必盛情回报。使君务必多加保重,不然日后,您只有一个脑袋、一只手,恐怕是不够分的。”
和庐山上下,竟然都是如此匹夫!
周敬言羞恼攻心,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跟随的医师见如此情状,心道反正计谋失败又不干他的事,他只管保住周敬言的性命回去留着让王爷问责便是,“快将周大人抬下山去,医治用药。”
山门那处的江湖人士也无人指挥,乱哄哄地闹了一阵,便退走了。甚至留下诸多尸首无人收拾。
山长站在第二峰的悬崖边,一言不发,望着尹玉衡跳下去的地方。
他并不担心尹玉衡会有生命之危。尹玉衡自小在和庐山长大,小时因无人看管,甚至还跟着猴群玩耍,在这山里来去自由。后来,因为老给黎斐城偷猴儿酒,才被猴群驱逐。如今她的功夫已经大成,这悬崖绝壁于她来说,如履平地。只是她孤身一人离山,到底想要做什么?
左叙枝让返山弟子各自回去。仅留下几位主事的长老和山长,他这才开口相告,“在扶灵回山的路上……”——
风雨交加之夜,马车缓缓行于山道林间。
木轮碾过泥泞,发出沉重的“咯吱”声,每一下都压得人心头发紧。但有些话不能不说,左叙枝硬着头皮将打听来的噩耗告知尹玉衡。
尹玉衡得知黎安所作之事,一时之间,竟然无言。
左叙枝也不好做声,只策马与车并行,不时望向那辆载着旧人与新仇的灵车。
尹玉衡未再哭泣,整个人却静得像一尊石刻的雕像,棺木在她身后,犹如一体,压得她直不起背,却也逼得她一点一点清醒。
她终是开口,语气十分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