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阿衡不是你们的孩子。”徐佳儿倔强地抬起下巴,“我算过时间,阿衡在娘胎里的时候,你们二人都在山上,与我们朝夕相处。根本不可能有孕。但是阿衡被抱进山门的时候,眉眼中就有那么一点点她的影子,你当时憔悴的不像样子,却因为个奶娃娃就活了过来。天天守着她、抱着她、宠着她,教她练剑,教她读书,便是安儿,你也未曾如此。”
黎斐城也气笑了,“我给阿衡启蒙的时候,安儿还在襁褓里,难不成我把猫儿似的奶娃娃拽起读书写字?”
“那现在呢?”徐佳儿根本不听,“他俩一起长大,安儿就是把她当亲姐姐。你却要乱点鸳鸯谱,难道当年你的遗憾,还要在安儿身上再来一遍?”
黎斐城冷笑,“那你就去问问安儿,看他心里是不是有阿衡。他是我亲儿,若他真的把阿衡当做亲姐姐,我自然不提这事。”
黎斐城说完,转身就走。只留徐佳儿一人独立在原地。
这一刻,风自山外起,吹得廊前那盏风灯乱颤,映着徐佳儿的影子四处飘忽,无处着落。
而不远处,院墙一隅,一抹瘦小身影悄然缩在暗影之中,双目睁大,神色复杂。
是崔玲。
她原是出来找黎安的,却无意听见了全部对话。
旧年秘事,爱恨纠葛,她听得一清二楚,连“庄兰晞”这个名字,她也悄悄记在了心里。
她没有声张,只悄然退入黑暗之中,眉眼里却浮现出某种耐人寻味的光。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啊,我慢慢写,你们慢慢看。
27?情思随新竹
欢聚终有时,星河已低垂。
弟子们散去,院中只余草屑零落,虫声低吟。
尹玉衡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打着呵欠,踏着一路斑驳的的树影,懒洋洋地往自家屋舍走去。
才拐过廊角,便见自己屋前立着一个影子。
黎安抱着手臂,靠着门柱,见她回来,眼睛一亮,又犹犹豫豫地没立刻迎上来。
“杵在这儿干什么?”尹玉衡挑眉。
黎安低着头,鞋尖刨着地面,嘟哝着道:“我来找你。”
“什么事?说吧。”尹玉衡懒懒倚着廊柱,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样。
黎安磨蹭着走近,期期艾艾地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师姐……你是不是喜欢小师叔?”
尹玉衡一愣,旋即失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才多大,脑子里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你方才在席上……”黎安抱头躲闪,一脸憋屈。
“夸他人好、字好、声音好,那是实话。”尹玉衡斜睨着他,“况且我和小师叔隔着一辈子,这种事,想都没想过!”
黎安闻言,明显松了口气,咧嘴笑了,“那就好,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尹玉衡盯着他的脸,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黎安小声道:“以后……不管是小师叔、大师兄、小师侄,还是哪来的外人,你都得记着,我跟你才是最好最亲的那个。”
这话一出,尹玉衡眯着眼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
下一瞬,她一把掐住了黎安手臂上的麻经,疼得他嗷嗷直叫。
“最好?最亲?没良心的小子!”尹玉衡一边下重手一边骂道,“惩治赵横的时候,是谁陪你东奔西走?是谁在山长面前顶罚?是谁一个人在书山抄得腰酸背痛?你呢?去扫了十天院子,回来就带了个小师妹回来,朝夕相处,喂水递果子。这一个月,哪怕有半点念着我,早送个鸡腿上山了!还敢说跟我最好?”
黎安被她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好不容易挣脱,连连后退,连忙喊冤:“不是的!我……我看小师妹可怜,才照顾她几天而已嘛!”
“呵呵,挺会怜香惜玉哈?”尹玉衡开始捋袖子。
黎安急得不敢躲闪,只好抱着她的胳膊死命撒娇:“师姐师姐,你别生气啊!论感情,永远是你第一!打小我跟着你的,打也好骂也好,你才是我最亲最好的师姐!”
尹玉衡本来气鼓鼓的,被他一通胡缠软磨,又见他那副狗腿模样,实在憋不住笑,踹了他一脚。
“但凡有下次,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黎安捂着屁股,嘟囔着答应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闹着,气氛正热闹得很,忽然听见院门处一声轻咳。
两人顿时一僵,齐齐转头,只见黎斐城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眉头微皱,神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爹,爹?”黎安叫得结巴了。
尹玉衡也有些尴尬,连忙收拾表情,站得笔直。
黎斐城眸光微敛,淡淡道:“你们姐弟感情好,是好事。但总归要知礼守规。”
黎安面红耳赤,想开口解释,却又无从说起,只能连连点头如捣蒜。
黎斐城看了尹玉衡一眼,见她神色坦荡,心下微安,却也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儿子这般模样,儿子怕是早已情窦初开,只是自个儿还懵懵懂懂罢了。
咳了一声,他正色道:“方才路过,听见你们说起沈师侄和左师弟。阿衡,这次你能顺利脱身,也是他们二人费了不少心思。择日无事,你且备些薄礼,亲去幽篁里一趟,向他们致谢。”
“是。”尹玉衡一口答应,心中暗松了一口气。
黎斐城点点头,又瞥了黎安一眼,负手转身离去。
只余夜虫唧唧,风过微凉。
黎安看着父亲背影,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师姐,刚才咱也没说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