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老立马就想到了一个人,但是他又不好开口,只能看向对面坐着的黎斐城夫妇。
黎斐城暗暗皱眉,形势太过凶险,阿衡和安儿恐怕应付不来。
有两位长老倒是提出来让自己最看重的弟子前去试一试。
山长沉吟不语。
这时,沈周站了起来,“弟子愿意前往。”
左叙枝既担心又骄傲,沈周出身清贵,天资出众,心性沉稳,是最适合的人选。但也因此,若有任何差池,他又如何向沈家交代。他随即站起,抱拳请命:“不若由我随行。”
山长摇头:“你若跟着,反而容易暴露行藏,他反而更危险。且分成两路前往,沈周在明,你带人守在暗处,以备不时之需,确保门中弟子平安。”
众位长老纷纷点头。
左叙枝又道,“宋谷主说有两个孩子,那怎么也得多一人与沈周同行。不然他一手抱一个,遇上人也没法动手,总不能直接跪了吧?”
饶是如此压抑的气氛,众人也被左叙枝逗笑了。
沈周开口:“需一女弟子。带孩子行路,照拂更易。”
议事堂静默一瞬,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家中有女娃或后辈想跟沈周结亲的长老们立刻心动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郎”。这不是机会来了嘛!
徐佳儿看着众人跃跃欲试的神色,心中冷笑。她虽然不喜欢尹玉衡,但是这一辈里,比尹玉衡出色的,那是真没有。
“我去!”尹玉衡从门边伸出脑袋,“虽然功夫我不敢说最好,但是我对带娃也算半个熟手。”
黎斐城瞪了她一眼,“没规矩,还不进来。”
尹玉衡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黎安。
山长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便让玉衡同行吧。此去多加小心,务必平安归来。”
“我也要去。”黎安立刻道,“我功夫虽然赶不上师姐,但是论力气,师姐肯定不如我。而小师叔虽然功夫好,但论跟师姐的默契,肯定不如我。若真遭遇上了,我抱着两个孩子,小师叔和师姐在前面开道。也能多一分胜算。”
徐佳儿差点仰倒,恨不得揪着黎安的耳朵把他拖走。
左叙枝有点想拒绝,但是黎安的功夫在小一辈中也确实排的上号。多他一人,沈周也安全一些。
黎斐城沉声道:“山长,既然安儿主动请缨,便让他去吧。”
山长点头,“很好,那你们三人即刻出发。路上一切听沈周安排,切切不可莽撞行事。若真的是不可为,以保存自身为上。”
29?青溪日夜流
清溪谷与和庐山相距甚远,三人下山之后,策马疾行,跋山涉水,日夜兼程。即便如此,也足足用了半月,才远远望见清溪山脉在天际绵延的轮廓。
沈周勒住马,仔细对比山长所绘的地图,“再往前,便是一座县城,名叫遥亭。距离清溪谷还有几十里。今晚歇脚,明晨再出发。”
黎安皱眉,本欲问为何不趁夜行事,但瞥见尹玉衡对安排毫无异议,便识趣地闭口不言。
沈周在县外寻得一户农家安顿下来,让尹玉衡和黎安歇息,自己独自打马而去。
黎安盯着他的背影挠头,忍不住问,“小师叔这是干什么去?”
尹玉衡只觉得自己骨头都快散架了,伸手搭着黎安的肩膀,“别瞎操心了。别看小师叔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但说好听点,叫高瞻远瞩,深谋远虑,说不好听的,就是诡计多端。你只管听他的就是。”
黎安莫名有些不舒服,“师姐,你倒信他得很。”
尹玉衡回头看了他一眼,“傻子,珠玉在前,不学就是亏啊。”
黎安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伸手架住尹玉衡,往屋里走去,“师姐,我扶你。今晚我们好好休息,待明日,杀进清溪谷,让这帮小喽啰见识一下什么叫少年英杰,力挽狂澜。”
尹玉衡笑着摇头,心里却在想,宋怀璋也算是一代枭雄,他都无计可施,就凭他们三个,能将孩子完完整整地偷出来就已经是和庐山列祖列宗庇佑了。
她实在太累,进屋后连梳洗都懒得理会,倒头就睡。迷迷糊糊中听见门外车轮声碌碌,又听得熟悉脚步由远及近,似是沈周。她撑了下眼皮,懒得起身,脑袋一仰,正对上沈周的眼。
她平日不拘女红,常着道袍短打,衣饰简单,女儿家的装束没几件。但哪怕如此,和庐山上下的公认,她是个美人。
此刻她头发微乱,倒仰床边,长睫如羽,肌肤胜雪,一双杏眼水润清澈,如露沾玉珠,未言先动。
杏眸未醒波犹澈,卧见朝阳照雪明。
沈周心头一颤,那一瞬间的惊艳几欲将他淹没。他猛地退了出去,用手撑门,深吸数口气,想将心绪压下。
但旋即而来的是难以忽视的酸楚,几乎让他视线模糊。
很多人,一生都不知道自己渴望的人是什么样子。而他知道了,遇到了,却只能放手。
“……小师叔?”尹玉衡在屋内含糊咕哝了一句。
沈周深吸两口气,低下头,轻咳了一声,平静地开口,“没事,你继续睡吧。”
尹玉衡哦了一声,将脑袋挪到枕头上,翻个身深深睡去。
沈周不忍细想,转身离开,去洗漱整理,又强迫自己将心思收束,专注于清溪谷的布局,直到困意袭来——
次日清晨,黎安醒来,一眼便看见院子里停了一辆双辕桐油素壁小车,心中暗自纳闷。这玩意游山玩水还行,但此次是出来救人,要这个招摇又拖累的玩意干什么?
他正纳闷着,看见尹玉衡端着盆子从里间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滴落的水渍在衣服上洇开。
他自会走路就跟在尹玉衡身后,这样的场景不知见过多少次,也不觉有什么问题。很乖觉地伸出手,要接过水盆帮她倒水。
尹玉衡踢了他一脚,“还不去套车。”
黎安哦了一声,什么也不问,便去牵马套车。
沈周看得一清二楚,没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