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真忍不住嘴角一抽:“真的吗,我看大家还挺……额,自得其乐?”
马老摇摇头,衰老的笑容很惨淡:“既然我们这些凡人无力改变这一切,就算是自欺欺人的快乐也好过痛苦……只要活着,人就会有希望……看,我如今人之将死,还是等到了你们。”
曾换月心想难怪他和村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土地公转世……真是一个愿骗一村愿信啊。
“好。”泉芷深呼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不过我不会骗你,如果解毒之法是什么奇花异草、只能救一族人……我不会救你们。”
“族人……”马老仿佛想到了什么,睁大眼望向她,“你、你是……鲛人?”
“是又如何?”
马老的拐杖忽然抖了起来,他飞快地……走不过来,所以只是踉跄地迈了两步就摔倒在地上,马二婷着急地过来要扶他,却被他制止。他从摔倒的姿势变为跪着,对泉芷跪着:“我……我先祖对鲛人族有愧……让我代为请罪……”
众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只有泉芷抿着唇盯了他一会,转过身不再看他:“我也想到了,你定是和那个贱人有什么关系。不过你和我请罪是没用的,你不是他,我也不是先祖;不过肯定的是……先祖不会原谅你们,我也不会。”
马老的脸上落下两行泪来:“宗主……弟子真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泉芷眉心一跳,转头古怪地看着他。
马二婷连忙扶住她爹,叹了口气道:“爹,你又犯病了……”
明易:“他有什么病?”
马二婷道:“不知道……村里也没个大夫……爹这几年老了,越发神智不清,常常胡言乱语,逮着谁就叫宗主,说自己错了……”
说到这,她抬起头来看着泉芷,面容板正又苦涩:“泉姑娘,我们马家人从小就被教导要记得对鲛人族有愧、遇见鲛人要为先祖请罪的事……爹更是时常对我和弟弟念叨,告诉我们要代代相传……”
“实不相瞒,我弟弟不日便要娶一位六指姑娘,这有违先祖之令,可爹害怕没有人记得请罪一事,等不到再见鲛人的一日,才松口让弟弟娶妻……爹怕是得了癔症,心中又记挂着此事,这才犯病……”
泉芷听了,蹙紧的眉头忽地一松,嗤笑一声道:“果然,是先祖把你们关在这里受罚的。”
马老这时又开始磕头:“宗主,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请宗主原谅……弟子知错了……”到后边呜呜地开始哭泣起来,“弟子真的知错了……”
马二婷心疼她爹,也跟着跪起来泉芷磕了响头,哀声道:“泉姑娘,我知道您不是宗主,但您能不能……代为原谅我爹?他马上就要死了,我不想他夙愿未了、死不瞑目……”
师兄妹四人面面相觑,自觉闭上嘴巴。
“夙愿未了、死不瞑目?”泉芷把嘴角扯开,“呵,我们鲛人族每一人将死之时谁不是夙愿未了?谁不是死不瞑目?如今奇毒未解,我更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你们!”
“可这些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马二婷说到这也哭了出来,“先祖的错为何要我们这些后人承担?我们被关在这里生不如死、逐渐麻木,甚至要与不寻常的村民生活生子、将自己也变得人不像人!泉姑娘……难道这些折磨还不够吗?海螺村全村的痛苦还不够吗?”
马老还在边上:“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请宗主原谅……弟子知错了……”
吵死了,泉芷简直听不下去:“那我呢?我有什么错?我凭什么一出生就身带奇毒?我凭什么不生子就要死?我凭什么因为这破毒耗费我十几年的修为和努力?你们好歹是犯了错,我有什么错?”
她说到后边声嘶力竭:“难道我错在……投胎为鲛人?”
二人四只红眼睛对望着。
背景音:“宗主,弟子真的知错了……弟子知错了……请宗主原谅……弟子知错了……”
他猛地一磕头——人就倒了下去。
马二婷回过神来,眼泪都来不及擦:“爹?爹!马三?马三——”
马三在外头应了一声匆匆赶紧来,连忙和马二婷将马老扶了起来坐在扶手椅上,后者匆匆去屋里拿药。
屋里五人默然地看着这一切,明易瞥过眼开口道:“走吧。”
留在这也不知道干啥,那就走吧,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两道此起彼伏的凄厉呼喊声:“爹!爹!爹你怎么……”
“他死了。”石映心说。
她们看向泉芷,泉芷只是出神地盯着地面,平静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河那边?”
明易道:“天色已晚,明早去吧。”
“……好。”
第62章
她们回到陈二娟家中,一进屋就看见她们一家三口正在吃饭。
唯唯手上还拿着筷子就跳了下来,跑过来兴奋道:“哥哥姐姐,你们总算回来了!”
曾换月摸摸她的脑袋:“是呀唯唯。”
桌上那个单眼男人也站了起来,笑着和她们问好:“几位便是村里新来的人?这几日住在这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不要客气。”
陈二娟招呼道:“哎呀,我们等你们一起吃饭呢,不过唯唯还在长个子,就让她先吃了。来来来,过来一起吃啊!”
屋里的桌子很小,顶多坐四五个人,陈二娟和她男人已经打算站起来让位置了。顾梦真连忙道:“不用不用,其实我们已经在马老家吃过了。大娘你们吃吧,我现在肚子还涨着呢。”
曾换月说是啊是啊可饱了。
陈二娟自然不会怀疑她们的说法,闻言便点点头,喊唯唯回来继续吃饭,又喜气洋洋道:“对了,隔壁欣妹妹刚生了个孩子,要不吃完饭你们同我一起去瞧瞧?”
唯唯也快乐地跳起来:“小宝宝、小宝宝!”
有人死就有人生,这都是常态。大伙的心情都有些复杂,便婉言拒绝了。
几人进了侧屋把门关上,不意外地瞧见屋子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了,卧房里的床榻也铺上了干净的床铺,桌子上还摆了一些瓜果。石映心拿起来尝了尝,是没吃过的果子,味道一般般。
大伙都有些感慨,曾换月道:“陈大娘真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