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惊遥跟在她身后,看她纤细的背影穿过倒塌的房舍,走向远处的战局。
“夕阙。”闻惊遥喊住她。
慕夕阙站定不动,她明明想走,脚步却又难迈。
几息后,她并未回头,而是背对他问道:“闻惊遥,还剩两人未除,你确定要先彻查叛贼,再去帮你爹娘吗?”
“如果你要去帮他们,帮闻家弟子,这最后两个内贼我们便不找了,我和你一起去。”
闻惊遥知道她的意思。
闻承禺赶去了东门那只祟种所在之处,可他如今应身负重伤,而庄漪禾修为不高,甚至不如慕夕阙和闻惊遥,纵使两人身旁都有长老帮衬,恐怕也难应付剩下的祟种。
今夜吹来的风都带了血气和硝烟,他也再不如平日那般整洁体面,青衫破烂,血垢染身。
手中的家主玉牌温润无杂,突起的“闻”字膈在掌心,闻惊遥半垂眼睫,说道:“夕阙,我私心是想去帮他们的,可这是父亲交待我的事情。”
闻承禺似乎早就想过闻家会有出事的一日。
那夜夜太深了,闻承禺负手站在议事堂前,对闻惊遥说:“家主玉牌在你手中,若有朝一日闻家出事,无论我和你母亲发生何事,东浔如何,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肃清闻家,内乱不除,争斗不止。”
对于闻承禺的叮嘱,闻惊遥能隐约明白一些,却又不能完全理解。
他明白闻承禺一向顾忌大局,便是自己的命也可为此让步。
却又不明白,为何闻家内乱要排在整个东浔之前,当真的出事之时,闻承禺反而要他先除内贼,以及他明明知晓东浔或许会出事,为何不做准备?
闻惊遥不太能懂闻承禺的用意,可作为闻家弟子,有令必行,便是闻承禺要他去死,他纵使不解,兴许也会照做。
慕夕阙却笑了一声,那笑却不像笑,反而有些嘲讽的意味。
闻惊遥抬眸看着她。
慕夕阙没有回头,说道:“确实,你们闻家人都是这样,大局为重嘛。”
她说完,纵身跃上房檐,低头看他:“我们分头行动,另一个人在南边是吧,我去找他,你去找最后一个人。”
两人一高一低对视,彼此无言。
末了,慕夕阙淡声道:“闻惊遥,谨遵家主之命是没错,但人非草木,是人便有私情,你这般顾全大局,不徇私情,永远稳重,不知日后会不会后悔。”
她转身离开,不再看他一眼。
闻惊遥看着她离开,那抹红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直到缩小成一个圆点,再也看不清,他站在原地,听着远处激烈的打斗声,鼻息间的血气令他有些反感,掌心紧攥的玉牌却又时刻提醒他闻承禺的话。
他看向东侧城门的位置,他离那里最近,闻承禺就在那处,若他要去帮忙,一刻钟不到便能赶去。
庄漪禾在南侧城门,他要赶去需要三刻钟。
一边是父母,一边是家主之命。
他该如何选?
片刻后,闻惊遥闭了闭眼,再次睁眼后,眸中挣扎已消失,他转身离开,循着闻家灵印的指引,去找那最后一个内贼。
而另一侧,慕夕阙在房檐上瞬移,一路过来,瞧见倒塌的房舍,偶尔七零八落散开的尸身,祟种便是这般恐怖,纵使是闻家这等门生兴旺,战力强悍的家族,五只祟种也足以摧毁大半城池。
毕竟当年,一百七十三只祟种,毁了十三州和海外仙岛的一半。
慕夕阙收回目光,冷眼注视前方。
她给过闻惊遥机会,本来她也不欲管闻家这些事,她的目的在找出闻家叛贼都有谁,因此才跟着他来,可如今瞧见死了那么多的弟子,街道被毁,而这一切可能是因她的复仇而提前发生的。
她纵使再冷血,再恨闻惊遥,那些仇恨在此刻也让了步。
慕夕阙可以和他一起去除祟,去帮助他的父母,帮助那些年轻弟子。
可闻惊遥选择听从家主之命。
他没有接受她给的机会,她又何必将这些事情的责任强加给自己?
慕夕阙一跃而上,踹开轩窗跳入房中。
屋内正在品茶的人一愣,反应过来,赶忙拔剑迎上。
可那抹红影速度飞快,剑光凛冽,他甚至还未看清那人的脸,她便已逼至身前,似心里有气,下手格外重,拳头握紧,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半边牙齿打碎。
与此同时,那柄长剑穿透他的肩膀,一剑将他钉在了墙上。
这些事发生太过突然,那名闻家长老甚至还未来得及惨叫,周围符篆燃烧,他对上一双漂亮的眼,只觉得自己的神识恍惚间被勾走。
他不知抵抗,双眼无神。
没有闻惊遥在这里,慕夕阙终于有时间施展搜魂,燃了提前画好的符篆,对付这个修为只有元婴中境的长老,五张符篆便够,能迅速令他进入神游状态。
她闭上眼,灵力探入他的识海。
……
“什么,你要我将祟种带回东浔?”
有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厉声道,“不行,祟种若进城定会死不少人,东浔主城玉灵也势必会阻拦祟种,我怎么带进去!”
旷悬放下手中的茶盏,笑着说道:“闻淮长老,我听闻,闻家半月前迎来了小少主,取名叫……惊遥,好名字,闻惊遥。”
闻淮皱眉,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件事。
旷悬还端坐在椅内,看着他说:“小少主满月时会办满月礼,届时许多世家皆会去献礼,我鹤阶也会去,到时会赠予你一瓶秽毒,玉灵并不会觉察一瓶小小的秽毒,届时你便将秽毒种给我指认的人,这样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