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兄长你别担心,我知道你顾虑的是我。”随安坐直,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你放心,我可不是怕死的人,就算咱们不看,鹤阶也不可能放过我们的。”
随泱抬眸看他,母亲早亡,父亲也死得突然,只剩下他一人带着比自己小几十岁的幼弟,拉扯他长大并不容易,但随安自小听话,也省了不少麻烦。
少年人总是有比天高的胆量,什么都不怕,倒是他越活越优柔寡断、顾虑见长。
随泱笑了下,踹了他一脚,对他道:“让开些。”
随安立马退开,不确定这木盒里会有什么东西,他在随泱身边可能还会给他带来麻烦。
随泱抬手取下打开的铁锁,扶住木盒上盖,缓缓打开。
什么机关暗器统统没有,那把无法劈开的锁便是这木盒唯一的禁制,小巧的匣子内,就如陈家老祖交代随父的一般,有半封信。
这一半不同的地方,在于右下角戳了鹤阶的家主印章,有鹤阶的灵印在上面,能保这封信不被雨水风沙侵蚀,也能昭示这封信的真实性。
随泱拿起那半封信,不过一小页书信,一眼便能扫完,他却看了足有半刻钟,随安站在他身后,能看到那封信在抖……
不,是因为随泱拿信的手太过用力,导致那封信在抖。
随安皱眉,凑上前去,探着脖子去看。
因为只有半张,且是下半张,因此信的内容并不完整。
他低声念:“见信如令……他手持天罡篆……若能杀……每人赏金十万,入长老阁……”
大致能看出前面是些什么意思,能绞杀陈家老祖者大有赏赐,这些他们都能猜出,真正令随泱惊愕的,是最后的戳印。
随安磕磕巴巴道:“这……这不是……这不是慕家和闻家的家主印章吗,还有……还有赤敛燕家,沅湘周家,定州方家……”
九个门派的家主篆印,共同下了这封追杀令。
随泱立刻起身,盖上木盒朝外走去,边走边说:“这几日我回不来,主城有青鸾的庇佑,你待在这里切记不可出城。”
“兄长!”随安喊了几声,可随泱已经消失不见-
越疏棠的住处在这座岛的东北侧,一栋两层高的小竹楼,几人进来,她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岛上客栈不多,大多外来的人都是借住在本地居民家,这里是我曾经购买的私宅,影杀并不知晓,宅子未有人住,略显破旧了些。”
她顿了顿,指着那栋竹楼道:“一楼有四间房舍,二楼有三间,咱们八人,其中有两人得住一间。”
慕夕阙颔首:“我和我阿姐一同住,她身子不好,得有人照看。”
慕从晚裹着披风,并未回答,沉默应下。
越疏棠道:“那就这样安排,我去买些被褥吧。”
“不必,我带的有。”姜榆晃了晃乾坤袋,“师娘给的,不必买。”
朝蕴准备得很充分,越疏棠只能应下,先去收拾屋子。
闻惊遥看向慕夕阙,她没看他,而是扶着慕从晚上了楼,到二楼最左侧的房间后开门进去。
蔺九尘站在闻惊遥身侧,问道:“你与小夕近来有矛盾,你们怎么了?”
闻惊遥垂下长睫,并未多解释,只道:“我做错了事情。”
蔺九尘难免诧异,闻惊遥是什么性子,整个十三州都知晓,连句辱人的话都不会说,整日活得规规矩矩,最是听慕夕阙的话。
这一圈人中,慕夕阙生过朝蕴的气,生过慕从晚的气,姜榆蔺九尘以及师盈虚,以及其他弟子都惹过慕二小姐不痛快。
唯独闻惊遥没有,慕夕阙从未真正生过闻惊遥的气,偶尔会烦闻少主的古板,但并未发过火。
蔺九尘哑口无言,安静了会儿,见闻惊遥不想解释,他也不追问,说道:“小夕嘴硬心软,她生气容易,气消得也快,你多说些好话,跟她道个歉,她一准气消。”
闻惊遥没说话,等蔺九尘离开去了自己的房间,他安静站了会儿,走入最后仅剩的房间。
二楼内,慕夕阙将屋子简单收拾了下,取出床新的被褥铺在榻上,又灌了几个汤婆塞进被内。
屋里只有一张床,她的乾坤袋里有个躺椅,于是慕夕阙取出躺椅,捞了个薄毯,这便是她睡觉的地方。
慕从晚坐在榻上看她忙碌完,又看看那把躺椅,沉默了片刻,说道:“小夕,你睡榻上吧。”
慕夕阙头也不回,将桌子擦干净:“这屋子不大,榻太小了,睡觉会挤着你,我睡那把躺椅就行。”
慕二小姐追求生活质量,平时哪受过这委屈,也很少亲手干活,可慕从晚看着她铺榻擦桌,收拾房间的动作格外熟练,像是干过上百次,迅速利落。
慕从晚沉声说:“抱歉,是我拖累你,这一路上都得你照顾着。”
慕夕阙顿了下,她站直身子,转过来看慕从晚,在这屋内她脱下了披风,一身白衣裹着瘦削的身子,脸上一块肉都没,骨骼线条明显。
“跟我道什么歉,我还没跟你道歉呢。”慕夕阙将抹布搁在桌上,看着慕从晚,“我以前见你就对你发火,你怎么都不吵回来?”
慕二小姐前世还挺混账的,对慕从晚不知道说了多少狠话,这位大小姐只是安安静静听着,然后看她跑开,一句反驳的话也不会说,无论妹妹发多大的火气都只会低头听。
慕从晚垂眸,低声道:“确实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父亲,害得母亲对我愧疚,将慕家的责任都压在你身上,对你严厉苛求。”
慕夕阙别过头,将布巾翻了个面,边擦桌子边说:“爹的死跟你没关系,阿娘对我苛责也是为了慕家的未来,这些都过去了,以后别再提了,我也不会再跟你们吵架。”
屋内安静,慕夕阙很快收拾好,现在已到正午,她可以不用膳,但慕从晚得吃饭,楼下有饭菜的香味传来,慕夕阙站在过道看去,院角的露天膳房内,越疏棠正在忙碌,蔺九尘和迟笙在帮她备菜。
因为迟笙嘴刁,越疏棠也练出了一手好厨艺,慕夕阙上辈子吃过不少次她做的饭,这是她认识的人中,厨艺最好的。
这里没有添置太多器皿,连炒菜的锅都是方才刚买的,其实修士们可以几日不吃饭,但有慕从晚在这里,越疏棠还是做了膳。
姜榆在劈柴,闻惊遥自己在院角另一侧磨刀,他身上有伤,能干的活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