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附和道:“自多年前便有人质问慕家,为何十二辰只认慕家人,可天罡篆却能择强为主,是否是慕家有意藏宝呢?”
“且慕二小姐性子恣意过了头,纵使鹤阶有不对的地方,也应按十三州律法办事,岂能私自诛杀?”
朝蕴脸色阴沉,身后的慕家长老皆沉着脸,议事堂内乌泱泱站满了人,此番诸世家来琼筵山明面商议近来的流言,实则只是暗中声讨慕家罢了。
直到一位白发苍颜的长老笑了两声,开口道:“我们还听说,慕大小姐出了山。”
朝蕴倏然看向他。
那名长老半分不怵:“当年留下慕大小姐一命已是十三州开恩,而慕家也承诺会将慕大小姐囚禁到死,前些时日慕大小姐却出现在东浔主城,又去了海外仙岛,慕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意欲何为?”
“慕大小姐无令出山,慕二小姐作恶多端,朝家主您——”
“闭嘴!”朝蕴单手拍桌,声音极大,满室寂静,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这些或惊愕,或怨怼的人,这些年来对鹤阶唯唯诺诺,对十三州安危袖手旁观,如今倒是来逞强了。
“小晚的秽毒已除,无论你们信与不信,我绝不会再关我女儿,不服就来打,我看你能攻得进来吗?”朝蕴一反过去的好脾气,态度*强硬,面露怫然之态。
“过去你们对慕家、对十三州不闻不问,如今打着持正为民的由头来讨我慕家要说法,闻时烨、旷悬、季观澜等人都是我女儿杀的,又如何?”
底下安静,不少人噤声不言,有些人被这般凶地对待已露出怒色。
“我夫君惨死,长女无端身染秽毒,怎么没见你们替我们慕家要个说法,什么按十三州律规办事,若当初我们去讨鹤阶的罪,怕不是当夜鹤阶便带你们这群走狗杀进慕家了。”
朝蕴看向左侧的一位长老:“您说呢,淞溪被攻那日,不是还有方家的参与吗?”
那名忽然被提及的方家长老脸色一变,略显僵硬道:“叛贼被鹤阶策反,带方家弟子攻山,我方家家主也并不知情,我们已向慕家赔金——”
“赔的钱能换来我慕家惨死弟子的性命吗!”朝蕴一拂宽袖,卷起桌上的茶水砸去,滚烫的茶溅在那名方家长老的脸上,烫得人顿时捂脸叫喊出声。
“朝蕴!”
“叫什么叫,你还敢踏足琼筵山,就不怕出不去吗?”朝蕴冷脸看着他,方家的弟子皆都拔剑,慕家弟子也以剑相对。
两方僵持,那位替方家声讨的长老见势不对,咬牙忍下烫伤的疼痛。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方家弟子收起武器。
方家长老笑起来,拱手道:“这实在是误会,误会一场,朝家主莫生气,若您还觉得不够,想要什么,我方家皆可商量。”
朝蕴冷嗤一声,收回目光,看向那些横眉冷对的各个世家长老。
“无论你们在这里堵多久,且要想清楚了,是否要跟慕家闹个鱼死网破,我们慕家有金龙坐镇,我长女灵根已修复,二女已入化神境,且手执十二辰,如今十三州正需十二辰吧?”
众人脸色一变,自然听得出来朝蕴的意思。
有人不甘心,怒怼道:“十二辰是天神赐予整片大陆的神器,便是海外仙岛都有使用的权力,你们慕家要私藏吗?”
“私藏又如何,它只认慕家人,给你们也用不了。”朝蕴冷脸看他,“这些年关于慕家的流言不绝于耳,子虚乌有的事情,你们以讹传讹,我们若不坐实,岂不是白被骂了这些年?”
她一个家主公然说这些话,不顾及慕家身为世家大族的名声,竟有些无赖的模样,让这些世家长老吃了满肚子闷气,指着她哆哆嗦嗦抖着唇想骂,哆嗦半晌也不敢骂出来,生怕慕家真的要私藏十二辰。
那祭墟便要乱了。
朝蕴下颌微扬,站在高处冷睨他们,沉声道:“诸位长老远道而来,咱们争议了几天都未有结果,你们若还想吵便在山脚住下吧,一切用度慕家来给,若还想吵,明日继续,只是我女儿脾气不好是十三州出了名的,连我这个母亲也管不住她。”
她顿了一下,眼眸微眯,尾音拖长道:“若真惹恼了我们慕家二小姐,届时祭墟动荡,便劳烦诸位长老亲自去镇压吧。”
朝蕴说完,竟直接拂袖离开,看也不看身后乱成一遭的长老们。
姜榆跟过去,离议事堂远了些后,压低声音道:“师兄传信了,他正在赶回的路上,但师姐去了闻家……闻少主情况不妙,此遭怕是难过。”
朝蕴站定,面露悲色:“这孩子命大,有青鸾庇佑,定平安无事。”
姜榆垂下眼,无能为力,在这些事上帮不了任何忙。
朝蕴转身朝东南侧走去,边走边说:“交代你的事办好了吗?”
“嗯,师娘放心,陈家村的人已经找到,我们赶在鹤阶动手前救下了他们。”姜榆颔首应道,跟在朝蕴身旁,“师大小姐回了青城师家,师老家主修为高强,已有大乘境,能与化祟的任前辈一战,老家主若愿前去暂守祭墟,情况便会好很多。”
朝蕴颔首:“好。”
她走到一栋阁楼前,对身后的姜榆道:“阿榆,你守着门外,我马上出来。”
“是。”姜榆转身,背对阁楼,布下阵术防守,如今慕家有不少外人在,担心他们对慕从晚出手,阁楼外的阵术加强许多。
朝蕴推门进入,长女已经昏迷多日,她掀开珠帘进入内厅,以为会见到一个昏厥的慕从晚,可抬眸看过去,却对上一双温和漂亮的眸子。
慕从晚颔首道:“阿娘。”
朝蕴红唇微抿,交握的手无意识地抖起来。
她从未见过慕从晚脸色这般红润之时,自被切断灵根,女儿的身子便孱弱不足,酷暑的天也得穿上冬衣裹上披风,脸色常年苍白,咳血终年不绝。
可如今接上灵根后,她虽仍瘦弱,脸色却多了几分红润,不再是过去病恹恹的模样。
慕从晚刚醒来,却并未接上灵根的喜悦,她走过来问道:“小夕呢?”
朝蕴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匆忙撇去脸颊的泪,回道:“惊遥出了些事情,小夕在闻家。”
“有秽毒……不,有祟种出没。”慕从晚语速极快,“方才醒来我便觉察出了,那只祟种强大到我能远在万里之外感知到他,他去往的方向是琼筵山的东侧。”
朝蕴道:“是,任前辈他逃了出去,有人看到他去往祭墟了。”
“不是祭墟……不,也不止他一只祟种,有三只。”慕从晚急匆匆道,“看似去往祭墟,实际他们偏离了祭墟的方向,去的是祭墟的东南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