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龙鸣声传扬万里,传遍整个十三州。
师盈虚刚准备去支援琼筵山,听到这声龙鸣,她仰头望向淞溪的方向,面色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要发声却又无力。
徐无咎道:“琼筵山没守住,师大小姐,你是否有些过于信任慕二小姐了?”
师盈虚只觉得眼前模糊,她眨了眨眼,抬手摸脸,却摸到一手的泪水,她咬紧牙关,用尽力气说:“不……不会的,夕阙不会放弃琼筵山的,她敢去祭墟,就一定有对策。”
徐无咎却分外冷静:“可如今祭墟失守,秽毒攻了附近的城池,阵点连破,导致处于阵心的琼筵山也遭到重创,慕家并未启动护山大阵,师大小姐,你这位挚友在做什么?”
现在说这些似乎无意义,因为几乎在徐无咎的话落下的刹那,青城师家的山也崩了。
阵心破碎,囊括整个大陆的阵法已在同时碎为齑粉,压在地底的秽毒再无束缚涌了出来,灭城之灾,玉灵会出山。
这是师盈虚第一次见到貔貅。
百姓们仓皇奔出房屋来到街上,貔貅高大的身躯抵挡在众人之前,金色灵力将秽毒抵御在外。
赤敛麒麟,沅湘毕方,东浔青鸾……
这些只存在于《玉灵录》上的神兽们,在琼筵山崩裂的那一刻,便已经尽数出山,不计其数的罡罩撑起护佑了一座又一座城池。
十三州乱了的瞬间,海外仙岛也乱成一团。
秽毒从海中冲向海外仙岛,与之一同冲来的,还有从十三州被驱逐来的祟种,没有祭墟的阻隔,没有海底巨兽的吞噬,这些祟种跃进海中,如游鱼般冲来。
秽毒撞击到罡罩之上,朱雀和鲲分守东西两侧,两只已养好伤恢复灵力的玉灵在诸多玉灵中属于强大一列,可海外群岛也只有两只玉灵。
它们要抵御海外仙岛的地下窜出的秽毒,也要抵御从祭墟涌来的秽毒。
修士们可以帮助玉灵巩固罡罩,可百姓们没有灵力,遇上祟种和秽毒毫无反抗之力,他们或坐在家中,或站在街上,望着这逐渐灰暗的苍穹。
天色变得太快了,半个时辰前还有的日头已被笼罩。
宋云岫指着虚空道:“兄长,你有没有觉得……云层后面像是有一双眼睛啊。”
宋云霁拧眉看去,他愣了下,高有几万丈的苍穹上如今阴云密布,一双硕大的眼睛似乎在云层之后,他在那双眼里看到了花开花败,风吹雨落,凝霜化雪……
那双若隐若现的眼里有草长莺飞,春和景明,也有凛冽朔风,百叶凋零。
萌芽,新生,枯萎,凋落。
生与死,万物苍生都在那双眼中,安静注视这个世界。
越疏棠也注意到了云层,她仰头看去,愣了许久,忽然想到慕夕阙的话。
天神创造出一个个世界,给予此间磨炼与灾祸的同时,也会赐予它们福泽以抵御灾难,促人成长。
山灵们是天神赐予世间的福泽,一旦这些福泽之气苍零凋敝,越发稀少,这个世界便没有抵御任何灾难的能力,大寒不断,谷物不丰。
那么天外造世的神便会现身,除去福泽意外,这些修士百姓、花草树木、以及秽毒祟种,全部都会死于天谴之下。
越疏棠磕磕绊绊道:“……玉灵们的福泽在削弱。”
她看向海里的鲲和虚空的朱雀,两只玉灵能撑住多久呢,这囊括了万丈的罡罩已经在祟种的冲撞下浮现了裂纹,修士们慌忙去补,可人力也远不足。
越疏棠补完一步又瞬移向另一处,罡罩阻拦的不仅是秽毒,还有祟种。
猝不及防,她对上了一张苍灰色的脸,那只祟种在疯狂击砍这处罡罩,越疏棠与他对视,看着那双眼睛的刹那间,喉口好似梗了一把刀,割得她血肉淋漓。
愣神的片刻,她面前的罡罩便已经被那只祟种砍出了一丝裂痕。
“阿姐!”迟笙赶忙冲来帮着补上。
越疏棠回神,擦去脸上的泪痕,咽下满腔的血补阵。
迟笙看了看罡罩外那只祟种的脸,又看向越疏棠。
老实说,越疏棠和越父长得很像,他们的眉眼间都有股逼人的英气和坚韧,即使迟笙未见过越父,当他和越疏棠同时出现的时候,她仍能一眼认出这是一家人。
迟笙也觉得喉口梗得难受,她没说话,看越疏棠抖着手补阵。
已经成为祟种的人,没办法再救了,越疏棠找了几十年的父亲,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祟种,如今被人操控着攻向他过去守了几乎一辈子的海外仙岛,攻向他的女儿。
可只有两只玉灵,裂缝越来越多,苍穹之上那双眼睛也愈发明显,天神之力已经越来越近,这便证明这些玉灵的福泽愈发稀少了。
咔嚓——
碎裂的声音响起。
西北侧守阵的修士被猛力撞飞,那处登时出现了缺口,在外拥挤的秽毒找准时机钻入,只听得百姓们尖叫,越疏棠忙松手奔去欲要救人——
啼鸣声脆响,震彻万里,在秽毒即将抵达百姓面前,凭空出现一方泛着赤红光亮的灵力屏障,将冲进来的秽毒一股推出,堵上了那处缺口。
从远处天际冲来庞大黑影,一翼一目,紧密相依,比翼齐飞,它们煽动巨翅掀飞多只祟种,同样悬停在虚空。
迟笙低声道:“阿姐,阿姐……阿姐你看啊!”
她的音量拔高,指着虚空出现的玉灵,《玉灵录》上并未记载这只双生神鸟,百姓们一头雾水不知这是从何处出来的神兽,又唤什么名字。
但迟笙知道,她指着玉灵:“那是比翼鸟,它们真的回来了!”
梅枝雪穷尽多年保留它们的尸身,布下聚灵阵,集结天地灵气,将两只玉灵尚未枯萎的心脏还回去,用两名大乘境修士的神魂和全部灵力加注于聚灵阵中。
越疏棠本以为这是她的孤注一掷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