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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颜（第2页）

寒假刚开始的时候，秦樾濋告诉舒淼，奶奶不行了，问舒淼要不要回去看一看。

电话那头隐约听见人嘈杂的声音，应该是秦樾濋走到了安静一些的地方，他轻声问道：“你来看看她吗？”

明明他声音这样轻，可舒淼却觉得沉重得像掺了水泥。

他立刻想起远在云梁镇慈祥温和的奶奶，心中一疼，生出一点岁月无情的感慨。

“秦哥，一定要等着我。”

“嗯，等你。”秦樾濋笑着说。

舒淼心疼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他摸摸湿润的眼眶，苦恼的抿起嘴唇。

去云梁镇的路上，舒淼才更加确切的感到，时间已经过去了那麽久。想起第一次过来的经历竟然有些模糊。

快到云梁镇的时候，居然是很久不见的叉哥来接的他，虽然多年不见，大衆审美不断变化，但是叉哥居然还留着他那头独特的杀马特，舒淼心里肃然起敬。

叉哥从车窗里探出头对他道，点点头，斜嘴笑：“好几年不见，哥们儿越来越帅了哈，来，上车。”

“谢谢叉哥。”舒淼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坐进去，车里面有淡淡的清香，闻起来非常舒服，驱散了一些舒淼一路上的疲惫和焦急。

“好闻吧？”叉哥笑着说，“我来的时候，小秦非要叮嘱我放的车载香薰，原来是你喜欢。”

舒淼一愣，想到自己坐上秦樾濋车上的时候，每次都会闻到的清香味道，原来，是秦樾濋每一次都用心准备的。

“奶奶她……她怎麽样？”舒淼问。

叉哥摇头，叹气，“你去看看，听小秦说奶奶还记得你。”

汽车在云梁镇里穿行，云梁镇变了很多，但是舒淼没心思去认真看，满身心思都在秦樾濋家里。

车子拐进一条宽阔的道路时，舒淼仔细辨认了一下方位，才发现原来这是之前进秦樾濋家里的那天小巷，没想到不过几年，他却差点认不出来。

他又想到几年前那个不宽敞，甚至很狭窄的小巷口，那时候别说汽车，就是秦樾濋的那张小脚蹬三轮，也能把路占去了大半。

到秦樾濋家里时，发现这里变化不大，只是修缮了，换了更高更结实的大门，四周放了一些绿植，房子看上去崭新许多，应当是奶奶习惯住看房子，否则按照秦樾濋现在的能力，在云梁镇新建一栋小别墅根本就不能算事儿。

大门没有关，舒淼能直接看到家里面，周锦在厨房，抹了一下眼泪，听到门口的动静看过来。顾邱也跟着妈妈坐在厨房里，手里在剥大蒜。此外还有几个舒淼已经记不真切的面孔，他们围坐在客厅里，他们大概都是周边的邻居。

这样的情景让舒淼整个人都像被堵住了的难受，客厅里停着一张床，八九不离十林奶奶就睡在那上面。

忽然一股烟味袭来，舒淼心念一动回过头去，看到了秦樾濋。

他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手臂轻轻的动了一下，让舒淼感觉他要压过来拥抱他似的，不过秦樾濋没有，他往後退了一步，“身上有烟味儿，我等下去洗澡。”

舒淼觉得他今天异常敏感，秦樾濋这样退了一步，他就觉得心里空了一下。

叉哥说，“周老师让你买的鞭炮这麽快就买好了？走吧，进去看看。”

舒淼步伐沉重的走进去，眼睛不住的泛着酸。

秦樾濋还是和他走近了一些，在这里他不会牵住舒淼的手。

周边的人在叽叽喳喳说些什麽，但舒淼什麽也听不进去，他的耳朵自动屏蔽了那些声音。

当林奶奶微凉的手握住舒淼，软软的皱纹让舒淼眼泪夺眶而出。

“奶奶……”

林奶奶整个人都瘦小了一圈，比几年前更加触目惊心，她慈祥的看着他，虚弱的说着：“好孩子，好孩子，奶奶也挂念你……”

“对不起……”舒淼很後悔，为什麽没有多来看看林奶奶。

因为病痛和衰老，林奶奶的眼睛很混浊了，可是她温柔的看着舒淼，她没有力气再多说，好像在无声的说没关系。

按照云梁镇的习俗，在老人大限将至的时候，邻里都会过来看守，所以周锦和秦樾濋做的是多个人的饭。

林奶奶已经吃不下去饭了，依照医生的嘱咐，喂的是流食。

“奶奶，烫吗？”秦樾濋问道。

林奶奶小声回答：“不烫。”

舒淼眼睛红红的，贴着秦樾濋坐下，像一只寻找安全感的小动物。

奶奶吃下的流食多了一点，秦樾濋就转头对舒淼笑着说：“你来了，奶奶高兴，吃的比昨天多了一些。”

“奶奶，你要快快好起来。”舒淼握住林奶奶的手，用力把眼泪憋了回去，他能看出秦樾濋在强颜欢笑，舒淼心里又何尝不难受呢？

明明林奶奶只是吃了一点点，然後撑不住的安静睡着了，她呼吸又沉又重又缓慢，让舒淼感到沉重的，苍老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