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梁镇的白天晴天居然还很热,哪怕这是冬天,舒淼不一会儿就被热得汗流浃背,他从快步走变成了跑起来。
他得赶紧赶回去,他想着。
舒淼到店铺里买了两袋盐,回去的几乎是飞速的跑回去。
在离得大远的时候,舒淼却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
舒淼额角的汗一下就淌下来,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吓的,他想起来昨天秦樾濋买回来的鞭炮,整个人的魂魄都被这震天的鞭炮声冲得松朽一般。
他心慌慌的用更快的速度跑回去,整个人都泛着酸,跑得累得酸,眼睛酸,鼻酸,到门口的时候,鞭炮留下的焦糊和烂鸡蛋的味道在弥漫,舒淼眼花的看不清,差点摔进去,被秦樾濋一把捞进怀里,紧紧的抱住他。
舒淼哭着问:“奶奶不是晒太阳吗?”
“回光返照。”秦樾濋安慰舒淼说,“她走得很安详。”
舒淼被几个字砸得头晕眼花,他想到慈祥的林奶奶,又想到自己的母亲。
妈妈离开的时候,也经历了回光返照吗?舒淼想到久远的记忆,在脑子里迅速地抓住了困扰他多年的问题答案。
成悦离开的时候,舒淼才十三岁。他记得那两年成悦越来越忙,舒淼见她的次数越来越少,可现在回想,每一次见她,她都要憔悴二十分。
长大之後舒淼才明白,原来那个时候成悦就已经在做治疗了。
舒淼最後一次见到成悦,是在医院的病床上,那天成悦也是这样的,精神特别好,笑着问他在学校的事情,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嘘寒问暖,那一天舒淼特别开心。
他叮嘱成悦,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成悦笑笑的摸摸小舒淼的头发,跟他说要乖乖的。
然後成悦的助理在一旁提醒舒淼,该送舒淼去上学了,舒淼很依依不舍,期待下一次和妈妈见面的时候,也像今天一样,母子两人说很多话,当然要是见面的地点不在医院就更好了。
但是之後舒淼也没有能再和成悦见面,直到一个月後,成悦的助理告诉舒淼,成悦已经离世,所有後事都已经被处理完,舒淼呆愣愣的,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助理阿姨说成悦没有选墓地,她的骨灰按照她的遗嘱,被洒进了海市边上那片无边际的大海。
骨灰被海水冲散,又被季风卷走,奔赴远方,舒淼什麽也没有抓住,那之後,舒淼被接到了舒家。
现在舒淼想,那个时候,成悦是不是在回光返照呢,她见完自己的儿子,哪怕再不放心再不舍,却也不得已的离开。
她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给年幼的舒淼一点被失去母亲之後的温柔。
舒淼哭得逐渐丧失力气,像是被压在海水里,他筋疲力尽。
林奶奶的丧事办得很风光,这是云梁镇的习俗。
舒淼跟着秦樾濋跑前跑後招呼着宾客,在好不容易闲暇的时候,舒淼和秦樾濋站在角落里休息,暂时隔绝了人群的喧闹。
“你说,有人去世,他们为什麽要这麽开开心心的吃席呢?”舒淼突然冷硬的问。
他悲哀的发现,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其实一直如此,只是他又一次身处其中的感受到了。
秦樾濋摸摸他的头,一言不发。
丧事过後,舒淼陪着秦樾濋在家里住了几天。两人一起做饭,吃饭,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他们并不开心,都在平静的尽情悲伤。
没有几天就要过年了,秦樾濋搂着他的腰,闷闷的问:“留下来过年好不好?”
舒淼的心一下就软了,左右他也不想回去,干脆决定留在云梁镇过年。
“你们这儿过年有什麽特别的活动吗?”舒淼问。
秦樾濋想了想,说:“很热闹,还有庙会。”
他沉默了下来,似乎在冥思苦想,他真的很想舒淼能留下来。
“其他的呢?”舒淼等不到更多,于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