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塬指着前殿,“不远,也就几步路的功夫。”
“那我先去穿衣服。”郑鹤衣待要起身,却被荀塬拦住,“不用麻烦,这样正好。”
方才玩藏钩时,郑鹤衣一败涂地,实在不舍得再出彩头,便提议输一次脱一件衣饰。
这些伎俩在市井酒馆算不得什么,可在宫里就有些惊世骇俗,傅姆实在劝不住,在她连外裙都输掉后,气得拂袖而去。
李绛却觉得新奇并大家赞赏,承诺她脱一件自己陪一件。
这会儿他只着贴身的素罗衫绔,她也剩下纹縠窄袖衫并衬裙。两人头上都光溜溜一个髻,看着实在有趣。
“你带太子妃去吧,”李绛对看戏不感兴趣,“我早就看腻了。”
“好呀!”郑鹤衣求之不得。
可荀塬却面露难色,苦笑道:“这是专为二位排的,殿下不去像什么话?”
“哦?”李绛有些诧异,抬头端详着他,纳闷道:“荀卿今儿怎么怪怪的?究竟是什么曲目?”
“您去了就知道了,拳拳圣意,殿下切莫辜负。”荀塬挤眉弄眼,神秘兮兮道。
李绛好奇心作怪,便放下卷轴,吩咐道:“这些不要动,等我回来再看。”宫人连声应诺。
两人来到前殿,却见中间的屏风、宝榻、香鼎、树灯全
都挪开了,帷幔也高高挂起,进门丈许处呈几字形设有三座高阔的素纱屏。
纱屏前并排摆放着两把赤漆楠木交椅,上面铺设着华丽的锦绣椅搭。
“殿下、太子妃,请坐!”荀塬躬身让到一边,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李绛当先坐下,抽了抽鼻子,疑惑道:“什么味道?”
郑鹤衣跟着坐下,耳畔细乐若隐若现,鼻端嗅到一股暖融融的甜香,只觉得无比惬意。
“夜里天冷,两位又穿的单薄,老臣让人烧了炭盆,这应该是熏笼里的香味。”荀塬躬身回禀。
灯烛渐次亮起,纱屏后的布景也慢慢浮现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目瞪口呆。
未见舞台或布景,巨幅纱幔分挂两边,下设可容数人的广榻,旁边高擎一锦幡,上绣“大乐赋”三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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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呀,又到了我擅长的领域,可惜要克制[捂脸笑哭]
春宫
旖旎轻乐中,那股异香越来越浓烈。也未见开幕,随着数点鼓声,一男一女蹁跹舞了进来,皆是长袖飘飘,衣带当风。
两人伴着靡靡之乐时而携手搂抱,时而追逐嬉戏,时而旋转纵跃,身姿轻盈,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郑鹤衣还在纳闷,这戏为何没有唱词时,就听到有婉转妙音自纱幔后边传来:“夫性命者,人之本;嗜欲者,人之利。本存利资,莫甚乎衣食。既足,莫远乎欢娱。至精,极乎夫妇之道,合乎男女之情。情所知,莫甚交接。其余官爵、功名,实人情之衰也……”
这声音初听未觉有甚过人之处,可渐渐的便融入了丝竹管弦,就连伶人的舞姿也受其所控,“天地交接而覆载均,男女交接而阴阳顺,故仲尼称婚嫁之大,诗人著《螽斯》之篇。考本寻根,不离此也。遂想男女之志……”
郑鹤衣读书虽不多,可到这里却也约摸明白了几分。早闻宫中淫靡之风盛行,果然传言不假,天子日常看的原是春宫戏?
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想来李绛早就见怪不怪,她本就是偏远地方回来的,切不能表现出尴尬窘迫之态,否则定要遭他取笑。
一念及此,忙定了定神,尽量做出从容姿态,哪怕屏风另一边花冠委地,彩衣飘落,伶人已如交颈鸳鸯般再难分开。
李绛明白过来时,后悔已经晚了。
回头看到殿门紧闭,荀塬早没了踪影,再偷眼去瞧郑鹤衣,竟见她气定神闲,悠然自得,仿佛在观赏寻常剧目。
不愧是从化外之地过来的,想必那边民风开放,不通礼教,呆的久了连羞耻心都没了。
要是被他看出自己的紧张和无措,将来还怎么抬得起头?
他深吸了口气,正襟危坐,神情激动,努力将纱那头的香艳秘戏想象成角抵戏。
那念诵的声音本就雌雄难辨,勾人心魄,这会儿竟又混进曼妙的吟哦和低沉的喘息,让人没来有的心浮意燥。
郑鹤衣浑身不自在,此刻身前三面是屏风,身后则是闭合的殿门,让她有种被关在笼子的压抑感。再看李绛,竟是眉飞色舞,看得正入迷,她便想化解尴尬的气氛,忍不住点评道:“殿下,这个伶官看着瘦巴巴的,劲头还挺大,竟能将舞姬举这么久。”
李绛没想到她好端端点评起来,一时不知如何搭腔,悄悄拭了把额角密汗,暗忖着她这种时候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必是司空见惯了,一时便起了较劲的念头,清了清嗓子没好气道:“真是大惊小怪,这有什么……呃?”
舞姬原本盘在伶官腰间,随着乐声陡然激昂,那伶官长啸一声,竟将她高高托起,舞姬细软的腰肢往后折去,同时双足高举,稳稳地倒挂在他肩上,两手则撑住了榻沿。
由于纱屏底座是雕花实木,堪堪挡住了几许风光,以至于他们矮下去后,只有翻腾到另一头才能看到交缠的身影,其他全靠想象。
郑鹤衣有种莫名的失落,好像攀爬半日,山巅就在眼前时,却被人一把推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响起紧密鼓点,竟又上来一对新人。不同于先前的纤细飘逸,这两人一个状如铁塔,一个高大丰满,就连舞姿也是大开大合,激情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