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鹤衣回过头,郑重道:“殿下尽管放心。”
先前瘫软在十二层塔时,还默念着二月繁霜杀桃李,明年欲嫁今年死,为此感伤不已。没想到片刻功夫,竟心境大改。
她难掩兴奋,提议道:“是不是得写个文书之类?”
李绛骇笑道:“这种事哪能留下文字?若传出去,天都要塌了。”
郑鹤衣一想也是,便与他击掌为约,又在佛前立下毒誓,这才肯作罢。
反常
荐福寺塔周围侍卫环伺,正门的石阶前有名中年武士横刀而立,紫黑脸膛,浓眉大眼,浓黑连鬓须威风凛凛,正是执掌东宫千牛备身的右内率府副率裴蓟。
郑云川匆匆赶来,看到他后才敢确信李绛真的在此。
太子中舍人是正五品下,右内副率则是从四品上,哪怕两人私交不错,可当着下属的面,也得先上来见礼。
裴蓟朗声笑着扶住他,诧异道:“老许也没甚能耐啊,就拖了你半个来时辰?”郑云川心急如焚,就势握住他手臂道:“殿下真在此?”
“这还能有假?”裴蓟朝身后高塔努了努嘴,笑道:“就在上面呢!”
“那舍妹……”郑云川不禁愁眉苦脸。
裴蓟在他肩上大力拍了一把,戏谑道:“殿下的性情你还不清楚?他对小娘子能有啥心思?况且舍妹也不像逆来顺受的主。”
当日郑鹤衣驯马时佯装失手,故意驭马冲入石瓮谷深处,胁迫他一起放走照夜雪之后,恰是裴蓟带人将他们找回的。
这老小子也不知看出什么没有,此后时不时就对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殿下怎么突然改信佛了?”郑云川不好接茬,便收起担忧,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天子崇道,沉迷炼丹长生不可自拔,贵妃投其所好,一心只奉三清,身为他们的爱子,李绛此举属实有些悖逆。
裴蓟半开玩笑道:“可能是在和贵妃赌气吧!”
以太子的性格,若真来礼佛,必定大张旗鼓,寺院周围也会提前清场,微服私访可真不像他的风作风。
郑云川满腹狐疑,抻着脖子朝塔顶眺望,寻思道:“我也上去瞧瞧?”
裴蓟忙朝左右使眼色,示意他们做好提防。
“未得裴副率许可,我还敢硬闯不成?”郑云川被他反应逗乐了,“就算胆大包天,也不是诸位的对手。”
裴蓟这才放下按在刀柄的手,语态轻松和他说笑,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却听到上面有动静。
郑云川仰头望去,见喓喓俯在第五层的窗洞上,用力挥舞着手中幂篱。
“是我家婢女,我得去看看。”郑云川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见裴蓟犯难,他深深一揖,正色道:“舍妹尚未出阁,独自外出当有长辈陪同。殿下未得许可将她赚走,本就有违常理,裴兄难道也要助纣为虐?”